会真记(3/3)

井上生旅葵”的凄凉。

小童过来跟我说,墙角的枇杷树已经撑破了房,要不要给砍掉。我转看向那棵参天的枇杷树,绿油油的,上面垂着许多枇杷,泽鲜亮,很是诱人。想起亡妻非常喜吃枇杷,这棵枇杷树还是她来的。

2

亡妻名居易,太原白府,为簪缨世家。其实我与她并不相,我不过一穷苦书生,父母双亡,借住寺庙,靠着抄经书换些粮度日。

那日正值佳节,亡妻随家人游至香山寺附近,玉佩不慎遗落,恰好被外的我捡到,便有了这段姻缘,从此地老天昏。

3

香山寺后院了一片香梨树,那会正好开了,香气扑鼻,又逢佳节,便有许多人跑来闻香,有的捐了香火钱只为摘几朵带回去。

我正好抄完一段经文,顺着游廊走去前院,却迎面撞上一个人。我只闻见阵阵香风,不同于梨的香腻,是一清清淡淡的熏香味。我并未看清她的容貌,也不知她听没听见我的歉,只见她急匆匆地走过,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叹了气,继续往前走,却踩着一块玉佩,想必是她掉的,拿起一看,日光穿过玉佩,浮现“乐天”二字。

莫非,她叫乐天?我如是想

后来在书院,我又见到了她。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她,也是,仅靠一个背影怎么能认人来呢?这时的她梳着男发髻,着一圆领袍,袍摆的暗纹随着她的行走隐隐动,就好像一池柔波,几乎要将我的心皱。

当她说自己姓白字乐天时,我已然知晓她是女扮男装来读书,只惊讶一会,便不动声地转移话题,念起书来。

有次说到周幽王褒姒犬戎犯界,戏诸侯一笑烽火台,众人大笑,乐天却独自问我,“先生,你也认为褒姒是祸吗?”

我没有作声,只沉默,她却看明白我的态度,只叹了一声:“我以为先生不会这样想的……”

我一笑,:“为何?”

“先生岂不闻‘岂有女颠乾坤,从来佞覆乾坤’?若不是君王昏庸,又怎能因一个女而亡国呢?把亡国之事推给女不过是错事的借罢了。何况女中未必没有贤才,嫘祖、孟母难不是吗?”

,赞同:“是我狭窄了,乐天这番话在受教。”

说完,我又向她了一礼,她吓得连忙扶起我,说:“哪有夫向学生作揖的。”

我眨了眨睛,笑:“这叫不耻问。”

却逗得她展颜一笑,如晓之,中秋之月。

3

我与乐天日渐亲密,经常往来。等到夏天时,书院里的果熟了,我们也去摘了一起“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的乐事。

吃枇杷,但书院的枇杷又酸,每次吃便皱着一张脸,却不厌烦,有时还写几首诗来,倒不是写枇杷,而是写枇杷,什么“回看桃李都无,映得芙蓉不是”,什么“尽忆家归未得,低红如解替君愁”,我拿起一看,笑,你把解语放哪呢?我看这海棠、腊梅也是可与之一较的。

乐天却摇,“俗了俗了,这些可都是文人所喜,拿它们跟这枇杷比不就是俗了吗?”

“名士自风,在你里俗的,在别人未必不是雅啊。”

她一笑,“比来比去什么,我还是喜吃。”说完,又剥了一颗枇杷扔到我嘴里,酸得我差把棋盘给掀了,她却笑着看我,一副很期待的样。我仔细一看,原来她的白已是死局,就等着我掀呢。

4

再快乐的日也有结束的时候,秋天一过,乐天的家人便着她回家,说是母亲病重。

临别那日,我站在书院门送她。书院建在山上,有很一段台阶,我见她三步一回,分明极其不舍的样。又想这几天她的异样,忍不住想开问她,但已至分别,说再多也不如一句珍重。

山间的桐烂漫,风一便抖落来,落在她的上,恍惚间,我想起某夜在她桌上看见的诗:“……月何所有,一树紫桐。桐半落时,复正相思”。

那时我调侃她,这是想哪位姑娘了。她虽看着我,脸上却浮上半片红,但也不扭,“只不过是看山上遍地都是桐,桐又有相思之意,写罢了。”

东扯西扯又换了个话题,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此事一揭而过,她却不知,我后来和了一首,“……夜久恨多,风清暗香薄。思君瘦如削,满地桐落。”

她的影越走越远,就在我转之际,忽听到一句“先生,我的玉佩,你还没给我呢……”

5

我与乐天定了,那块玉佩她也没要回去,说是留作定,我,只好将那夜和的诗相赠,她看了满心喜,又:“好啊,原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惦记我了。”

我说,“是啊,一见钟。”

她却莞尔一笑:“我对先生也是一见钟。”

我讶然。

:“那日去香山寺,在游廊上看见先生,我就想世上竟有如先生这般气派的男……却不小心撞到了先生。”

我看着她说不话,我想,那块玉佩大概是她故意落的,但不怎样,真算得上是三生石上旧魂。我与乐天,也不知前世积了多少的福分,才能在香山寺里相遇。

6

后面乐天回了家,我也辞去夫之职准备秋闱,我想以后乐天跟着我,我总不能还是布衣之吧。

却没想到,乐天的父亲已为她定了门亲,她回去就是为了要她跟人成婚。乐天却以死相,还说了自己是双儿的秘密。

乐天的父亲当年很想要女儿,她的母亲生她后发现是个双儿,却为了固隐瞒了这件事。双儿本为不祥之人,何况又是要嫁那等皇亲国戚之家的。

白老爷大怒,被气到昏迷,乐天也不知所踪,我听说以后就立刻去找人,一直找到夜。此时正值秋,寒风彻骨,忽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我被震得心慌,生怕乐天在外个好歹,却见乐天站在书院门,看着我,满脸凄切。

我上前去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大怮,哭完第一句就是,先生,你带我走,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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