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cao,tang死老子了!(1/1)
乔司令今天天不亮就上街是昨晚和小抄、顺子商量好了,几个人一致认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眼下他们急需搞一场突袭,把“鬼”们堵在被窝里。
小抄说,他从没见过不穿衣裳的“鬼”是什么鬼样,尤其女“鬼”,他得见见。
顺子说,那你得夜里堵,尤其前半夜,大“鬼”们不睡觉,忙着生小“鬼”呢。
小抄想了想,觉得这事情不老地道,他爷爷说过,人活一张脸,不单是自己的脸要顾,人家的脸也不能见了就撕,撕到底、撕没了,人就活不成了。
顺子对此嗤之以鼻,说“鬼”不是人,不是人就没有脸。
小抄不言语了,不反驳也不认同。
顺子继续撺掇,敌强我就弱,你怂个屁啊,还怕“鬼”不成?“鬼”都Jing着呢,鬼Jing鬼Jing!不治到它的痛处,它能俯首认罪?
小抄说,那大“鬼”生小“鬼”也不叫罪啊……
顺子说,你说它是罪,它就是罪,不认就打倒!
小抄又不言语了,两只眼睛朝乔司令的脸上刮。
乔司令咳两声,骂一句,少干没屁眼儿的活!这和踹寡妇门差在哪了?要踹你们踹,我不踹。我就想打个突击战,揪他们一个半个的把柄逗逗乐。拿被窝里的景当把柄,没劲!
何止没劲,就不是个爷们儿,乔司令顶看不上这一手。
也怪了,他对这事怎就不来劲呢?学校的女同学,街上的大姑娘,他看她们从来脸不红心不跳,都不如谁招呼一嗓子,干仗去不去?他立马血气上涌,Jing神抖擞。
就说这司令部,他混了一个来月,没见着几出真把式,净是欺软怕硬的主儿,碰上那耍横的“厉鬼”,也就仗着人多势众,比横?架不住人家不要命啊。比无赖也不总好使,关键还得动脑子,得有真招,傻砸、傻抢、傻霍霍,没用,纯粹是傻狍子,掉价。他乔司令好的是揪辫子,辫子在手,不怕“鬼”不怵你、畏你;要么就打“恩惠”牌,你抬抬小指头,在有些人心里就是欠了债,余孽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是半个月前,乔司令一伙跟在一个大司令部的屁股后头,人家吃rou他们喝汤。
咣咣咣,砸开六号院的门,余孽弓着腰将司令们请进来。偌大的宅子就他一个“鬼”恭迎,忒不够场面,司令们个个垮下脸来,问余孽人都哪去了,户口本上你们家填的可是五口!
余孽一五一十地回话,说是五口不假,但除了他,余下四口都是“老不死的”,现在三个在床上躺着,站起来恐怕费些工夫,另一个在厨房熬药,说话就完事。
敢情!前头来过几拨人了?连余孽自己都把“老不死的”叫熟了。司令们一下子有点泄气,有点恼,其中一个骂了一句难听话,说“老不死的”怎的还不死?
戴罪之人,岂堪苟活,赎罪罢了。
低眉顺眼的腔调,引出来低眉顺眼的一个身影。听余孽叫她“四姨”,顺子在一旁咂舌,怪风韵犹存的呢。乔司令无甚兴趣,撇开步,开始满院子晃荡。
不久,他见识到了“老不死的”:余孽的父亲哮喘严重,受不得一点刺激,动辄就喘不上气;祖母去年中风,瘫在炕上,至今言不得语不得,手指头都动不了,整日的离不开人;母亲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最主要腿脚不灵,猛一打眼,和余孽的祖母颇似姐俩,衰得不成样;独四姨一个半老徐娘,挑着照料全家的担。
后来大伙知道,狗屁的四姨,根本是余孽父亲的小老婆。解放以后不兴这个了,都叫一夫一妻,她没有地方可去,娘家早已经没人了,她是甘愿留在宅里当孩子们的“四姨”——甘愿受剥削,听听,多活该,让她反抗她不反抗,让她揭发她不揭发,真叫有病!病入膏肓!
余孽另有三位和他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姐,一个早年跑台湾去了,一个嫁到上海去了,还有一个改了姓,另立门户,捯不清这仇和怨是结在了哪一年哪一月,总之个个不和本家来往。余孽排行老末,二十八了,仍未成家,在美术学院教学生画画。
呸,臭老九!和他老子一个缸里酱出来的,会舞点文弄点墨就了不起了?尾巴给你撅折,看你个秃尾巴鹌鹑还惦着装天鹅!顺子啐道,他老子更不要脸,多大岁数了还左拥右抱,不怕闪了腰!还读书人呢!
小抄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话不是没道理。
顺子说,立场呢?亏你说得出来!他一个老药罐子,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抄说,他拉不拉屎不归我管,我就感叹一句……
乔司令赶上来喝住两人,骂道都给我闭嘴,嫌自己嗓门不够大,快传到前院去了!你俩也想挂牌子?
大部队这时已涌进屋里,未贴封条的屋子不剩几间,司令们进来时砸的门都是二门,正房早被占了,余孽一家五口如今挤在偏院。实在没什么可抄,屋里但凡有点模样的摆设早换了主家,院里的鱼缸、花池子皆已瞧不出原样。人们围着老太太的炕头打转。
有声音说炕底下有洞,说不准藏了“四旧”,马上人们就预备把老太太往下搬。
老太太动不了身,说不了话,挺在炕上淌眼泪。余孽连连恳求,高抬贵手,祖母年岁已大,经不住折腾。
四姨说,炕正烧着,里面点着火,能藏什么?
金子最不怕火炼!人们抬杠、起哄,个顶个凑热闹不嫌事大。
乔司令插一句,说省省吧,这老太太你不碰她她都要入土了,碰她一下,她直接该埋了,谁埋?你埋,我埋?
一盆冷水泼在大伙的脸上,全没劲了。
余孽说,抄我的屋吧,我的屋也有炕,随便抄。
大伙转头就奔了去,实际上也是受不了老太太屋里的味道,常年不通风,混着药腥气,撞头。
乔司令就是这样和余孽有了首一面的交道,那以后在街上碰见,余孽必定自觉站住给乔司令问好,或是等着乔司令给他训话。
乔司令已在心里将他看作自己的胜利果实,这是比任何胜利果实都要胜利的果实,因为人不该是果实。
这天,乔司令们没堵成几个被窝,邪门了,家家起这么早,早饭都没赶上热乎的。顶着风闲逛一阵,几个人窝回了司令部。手冷脚冷,喊四姨端茶上来,四姨说家里没茶叶了,要喝只有炒熟的大麦仁。
谁也没喝过这炒熟的大麦仁,问是什么滋味?
四姨说,带点糊香。
小抄说,糊啦?
顺子说,那能沏出味来嘛?
乔司令最后拍板,沏一壶来尝尝。
没成想还挺开胃,一壶下肚,几个人都觉出饿来。小抄揉着胃口说,他得回家了,早上说好了,他爷爷等他吃饭。顺子说他也得回家,他妈前晚上蒸的包子还得热透了才能吃。乔司令家里既没有人做饭,也没有饭留给他,他懒得动,说这屋暖和,留在这眯一觉。
眯醒了,中午也快过了。乔司令出去上茅房,回来当口瞥见余孽小跑着拐进偏院。不一会儿,那身影又从月亮门里闪出来,手里拎了个暖壶。乔司令想到什么,快速返回屋,门一关,趴在桌上闷头装睡。
果然,半分钟后门响了,余孽在外面喊报告,问可以进来吗?
乔司令故意不理,等余孽打了三遍报告才应声,进来!
开开门,余孽发现屋里只有乔司令一人,稍愣一下,他把暖和搁到桌上,又拎起空了的另一个,要走不走。
这就是余孽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别的“鬼”见了人都是躲,躲不开也顶多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头骂大街;余孽不一样,余孽的逆来顺受似乎是真的逆来顺受,至少在乔司令的感觉里,他并不急于脱离乔司令的视线,他待得住,他浑身上下都那么诚实,人在那儿,心也在那儿。
一看他那德行乔司令就说不清身上哪痒,说不清要怎么才能解了这股痒。
啪地,乔司令一拍桌子,满脸耍派,说你鼻子上顶的那俩窟窿是出气的?没点眼力见儿,斟上啊!
要不说天生的奴才命呢,余孽伺候人颇有一套,续个热水竟还知道先看看茶壶里所剩多少,一看剩半壶,倒出去一些才往里添新。乔司令看着那茶壶被续满,茶壶里的茶又被斟进自己的杯,继而杯被推到自己的眼前,乔司令一动不动,啧一声道,端上前啊,一差一动?
等余孽双手奉上热茶,乔司令稍一张口,以为是个分外悠哉的动作,万未料到大意了。
Cao,烫死老子了!他一甩胳膊,打翻了茶杯,更要命,那点热乎气全泼在他的裤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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