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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沉默。
他不明白,自己的设计天衣无缝,最后为何落到这般田地!
他将所有人算计在内,甚至包括江木奴,他本想将晁晨解决后,再同桓玄反应破军的Yin谋,拿出当初刺杀拓跋珪一事表忠心,同时反证叶子刀救人一说,毕竟,拓跋珪回国后,一直在留心这位“义士”,那么他就能完成洗白的最后一步,将破军悉数作为替死鬼,自此后入朝为官也好,在野继续Cao控拏云台也罢,都能换得一身干干净净!
苏无喘不上气,江木奴吊着他脖子,不给他一点活路。
而后,在苏无惊诧的目光下,江木奴将脸上那块几乎与脸合为一体的面皮一点一点撕下,露出惨白的、完好的、年轻的面容。
江木奴温柔地用只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希微,我就想看你离功成只有一步却功败垂成的模样,绝望,就像当初的我一样,绝望。”
多久没人唤他的字了?
希微,希微。
苏无动了动唇,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说——
“原来你还没死,温白。”
晁晨并不是苏无的第一选择,东海相遇前,那个倔强不服输,瘦弱得犹如冬雪白鹤的少年,才是他最初的抉择。
“原来,你那时有这般绝望吗?”
苏无双眼发木,手指从脖间滑落,怔怔望着那张经年不见的脸,又透过那张脸望向天外,天外飘落红梅朵朵,他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
温白撒手,向后倒下,倒在血泊中喘息。
这世上早就没有江木奴了,如果江木奴在世,又怎么会是眼下这样的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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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啰嗦解释一下,但是觉得这样的留白刚刚好,给人遐想。
如果有问题,再单独问好了。
下一章完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喜欢我就收藏一下吧。
注:参考史实苏峻祖约之乱,《晋书·列传第七十》
第224章
“你回来了?”
“能进去坐坐么?”
“那是自然,快请进。来,把伞给我,衣衫都shi透了,外头雪大怕是轧得有一尺高,你先喝口热茶,我去给你添件干净衣裳。”
“希微,不必费心,我一会……”
“别说傻话,你这样子,可不像衣锦荣归,若无处可去,不如留下,我这儿一碗两筷,倒是不缺,酒在炉上热着,你待会可要好好跟我说说,这些年如何……”
那影子穿过整院的梅花,他痴痴站在雪中,泪眼模糊。
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呢?
那就从宁康元年(373)开始说,这一年,三次北征的晋国大司马桓温病逝;这一年孝武帝司马曜掌政;这一年,公羊启化名羊启,迎娶定襄公主拓跋香;这一年,距离蜀王张育叛秦,绵竹围城还有一年
这一年,公羊月两岁,这一年,晁晨还未出生。
这一年,温白和苏无相遇建康——
“我叫苏无,一无所有的无。”
“我叫温白,一穷二白的白。”
那年,温白一十三,因为天资过人,举孝廉,入太学念书。他性子闷,少与人交道,从家乡千里赴建康,也没几个朋友,偶尔学宫的学子踏春游赏时,为了省几个钱,他总独自留在明堂苦读。
就这样,他结识了时时逗留辟雍,借机旁听的苏无。
因祖上之故,苏无自幼随家中东躲西藏,那些寻常人能做之事,皆与他无缘,他只能默默渴望,又小心翼翼模仿。
其实,梅弄文的遭遇,正是温白一生的写照。
年幼的他深感仕途迢迢,因国子学之故,前途无望,恰好此时北方君王风头正盛,为巩固政权,延续汉制,招揽天下能人义士,诸如氐秦天王苻坚,甚至亲赴太学讲学,于是,他动了心思,想离开晋国北上,另谋出路。
于是,他找学宫中唯一亲近的陈韶借钱,筹措路费,陈韶却并不认可他的观念,强行劝说,惹得不快,两人不欢而散。
最后还是苏无借了他足够的盘缠,祝他前途似锦。
他不等天明,连夜乘船北渡,可惜时也命也,他既不负盖世奇才,也没有遇到慧眼识珠的伯乐,周转几国之中,钱财散尽,吃了上顿没下顿,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那时,窝在漏雨的马棚中,他也想过回头,可每每咽不下那口气,咬牙还是坚持下来。
他将希望寄托于巍巍秦国,像吊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希望能成为王猛第二,希望苻坚能助他完成大梦。然而,无论他如何卖弄才学,费尽心机展示,终不得君顾,唯换来冷眼频频。
不仅如此,王猛还奚落他心机不纯,有小智,无大才,一旦不顺意,则必为人祸。
凭什么?
凭什么就断言他一生?
温白生恨,负气出长安,放马乱走一通,途经野人谷时,已饿了三日有余,眼看面青死气生,他不甘心被一语成谶,于是在山间刨土找食,撅菜根果腹。
这一刨,Yin差阳错掉到地洞中。
在这里,他见到了张宾的传人,继承其遗策的江木奴,不过彼时,那洞中只剩白骨一垒。开阳合力围剿下,江木奴负伤遁走,并未逢奇迹,最终不治,草草离世。
温白贪图他腰上玉扣,想摘去换钱,揪扯时扒出两卷手书,一卷乃张宾一生智计的结晶,另一卷乃江木奴亲笔手札。
通读手札,他知道了眼前这死人的身份,还有未完成的大计,那种壮志未酬深深引起他的共鸣,于是,他携书离开,走时在尸首前三叩首,谢其救命之恩,并发愿,若能活下去,便承他遗愿以报。
愿是随口取的,为心安,也为给自己一个坚持的理由,出了地洞他便给抛到脑后。这君子不守信,是要天打雷劈的,结果人还没走出野人谷,便给另外来寻江木奴之人半路截杀,他不得不被迫逃亡。
这一逃,Yin差阳错为萧九原所救,误认作流民,给带回了“不见长安”。
因为感念萧九原的知遇之恩,温白一直努力当个好人,习武后与同道并肩作战,他甚至生出依恋,生出自豪,觉得自己一生有所价值,即便没有高官厚禄,似乎也不是那般难以接受。
于是,他将那手书彻底忘记,不想牵扯进列国纷争之中。
可惜,天不遂人愿,晋国降将骤增,在追查逆贼之时,接连有人失手被杀,当时三公之中的华仪等人怀疑内鬼,而他的资历最浅,且来路不明,就在这几人商量是否要暗中调查以还之清白时,被他听去半截。
无端的怀疑让温白心灰意冷,他又想起了那两册没有销毁的手书。
破军……开阳……
——那手札上似乎都有提到,若教他们发现,岂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见长安”中除了萧九原,他谁都不信,于是,他留书一封,暂离洛阳。
他渴望萧九原来追,便与他和盘托出,道尽这些年的坎坷。
可是等了许久,该来的人也没有来——连他也不信自己吗?漂泊数年,走投无路的温白,在大雪之中,浑浑噩噩叩开了苏家的门。
昔年的朋友接纳了他,建康小居的日子,他依然心存执念,坚持写信,虽然这些信,半数都寄不出去。
谁曾想,就在他魔怔时,这些字迹潦草的酒后信被苏无悄悄拿去,字句之间,读出了那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这些年,温白没有入仕,却Yin差阳错结识了萧九原,还成为了“不见长安”中的文公“白鹤仙”。
借生嫌隙的机会,苏无设计,以其为饵,将来江南相寻的萧九原诱杀,等温白酒醒,匆匆赶去时,见到的只是破碎的尸体,还有急怒攻心的华仪等人。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噩梦缠身的一天,多少年了,眼前还会浮现那日的血流遍地,和无可反驳的诘责——
“温白,你忘恩负义,竟与贼子联手杀害九原先生!”
“亏他还信你绝无逆心,千里迢迢赴江南想将你劝回,怕你心有芥蒂,更是赌上一生清名为你作保,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害死了他,你这个叛徒!”
“叛徒!”
他再也解释不清,他虽未杀萧九原,但萧九原切切实实因他而死,他恨,他恨!恨入心窍,他拼命想活,于是,拼着残废一双腿,从华仪等人的联手下,留存残躯苟命。
也是那一天起,他戴上面具,像江木奴一样活着,成了个无心之人,烙上叛徒之名,永远留在《开阳纪略》的Yin卷上。
……
“我叫苏无,一无所有的无。”
“我叫温白,一穷二白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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