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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不巡逻的又有什么分别呢?仙人纱会庇护他们,抹去他们所有行踪。
霍宸带人藏好了舢板,泅水潜伏在水鸟盟的浮岛下。直至真的见到了水鸟盟,他才惊觉这个将整个水师营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漕帮其实简陋得不可思议。
破烂的营地,三两个巡逻站岗的老弱病残,隐约可闻的歌舞大笑,仿佛使出一招空城计似的对他敞开了怀抱。
“来个人上去看一眼,小心些。”霍宸朝身后的兵士们打手势,“避着些光亮,查探一番便回,至多一个时辰必须回来,切记不可久留。”
几乎半数人当即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霍宸从中点出十余个个矫健机敏的,令他们分作三队,觑着四下无人翻上浮岛,又回首接过同袍递来的匕首揣进怀里。水鸟盟的守备松懈得不可思议,三队人马一路畅通无阻地小跑进去。
余下人泡在水中,静候那三组斥候的回音。
时辰大约已至后半夜,江上的雾气越发浓厚,浮岛上原本隐约可闻的声响也渐渐归于沉寂。江水越来越刺骨,霍宸带来的先锋依旧焦灼地等待着。
“将军,阿茂他们这么久还没回来,会不会……”三队斥候中已有两队归来,唯有年纪最小的那一队尚不见人影。
有与几人交好的兵士忍不住开口:“咱们要不要再派一队人马上岛去查探一番?”
距阿茂三人上岛已有近一个时辰,实在无法不教人忧心。
霍宸思忖一番,还是命众人暂且按捺住:“再等一刻钟。若一刻钟后还不见人回来,咱们便直接上岛!”
再过一刻钟,便是约定好的一个时辰的最后期限,众人泡在刺骨江水中,焦心等待着。
浮岛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霍宸等人警惕地压低了身形,将自己隐藏在浮岛旁茂密的芦苇丛中,透过芦苇的缝隙向外看,却分辨不出那模糊的身形。
众人紧张地蛰伏,旋即听到呷呷的水禽鸣叫,一声,两声,三声。是阿茂!
阿茂与两个弟兄忐忑地停在不远处,直到芦苇丛里传来三声呷呷的应和,三人才大松一口气,直奔向来时的方向。
“将军!水鸟盟今日庆功,防守松懈!我等扮作巡逻小队混入其主道,探出一副路线图,又听闻今夜十三帮主齐聚,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阿茂身上换了渔民打扮,再配上常年在江边风吹日晒的黝黑皮肤,活像是与漕帮成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将军下令!”
霍宸略一沉yin,又向他确认:“防守人数几何?确实能够应付?”
“确实守备松懈!”阿茂再次确认,“主道周边摆着流水的席面,青壮们已喝得烂醉如泥!我等一路看下来,只剩些老弱妇孺还算清醒,绝非我等的对手!另有水鸟盟盟主与众多帮主在厅中高声谈笑,至今仍未散去!”
如此看来,确是大好时机!
霍宸当机立断,号令兵士道:“先锋准备,随我冲!”
第70章尖刺
这支暗影中的队伍如一把尖刀般,深深地锲进水鸟盟简陋的寨子。
水鸟盟的十三位帮主犹不知情,在正厅中高声争论。浊酒一碗接一碗灌下,酒ye顺着胡渣汩汩而下,在胸前布料上流淌出一道道蜿蜒的暗色shi痕。
“陈盟主只给我红袖帮半成补给,未免太过分。”厅中唯一一名女子斜倚在桌边,皮笑rou不笑道,“您这莫不是看我红袖帮没个汉子支应门庭,存心给咱们一群女子难受呢!如此,这水鸟盟不要也罢!”
话音未落,她人已腾地站起来,作势欲走!
说话人姓胡名秀,道上诨名唤作“满江红”,又叫红姐。红姐如今年约四十许,虽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端的是柳叶眉下媚烟波,美艳风情蛇蝎心。
她承亡夫家业,凭一副柔弱肩膀挑起了偌大漕帮,更是水鸟盟十三帮中唯一一位女当家:在她手下,红袖帮占据了阳东中段一块水流平缓、渔获丰沃的好地段,比之她夫婿在时更显煊赫!
如今这位毒娘子率先发难,便是水鸟盟“盟主”陈罗功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陈罗功当即站起身来将胡秀拉住,与她赔笑说:“红姐这是说得什么气话!分配补给不一贯是咱们大家伙儿商议着来么,这才起个头,你别急、别急,且再听一听!”
“哼,少与我拉拉扯扯!”胡秀甩开他,一双眼狠狠瞪过去,教陈罗功讪讪地缩回手。一圈人见她怒意不似作伪,顿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满身酒气立时散了泰半,都老老实实地做起了缩头乌gui。
实非他们犯怂,只是这红姐若动了真火,任谁来都是吃不消的——不然你当她那“满江红”的诨名是从哪里来?
能在一群汉子里混出名堂的女人如何会是善茬!
“红姐,红姐,只当是给我两分薄面!”陈罗功亦不想做出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来,只好赌咒发誓地向胡秀保证,“你放心,我陈大脑袋对天发誓,亏待了谁都不会亏待了满江红胡秀!红姐啊,这些年你对咱们水鸟盟大大小小的帮衬援手,咱们心里都记着呢。”
“对对对!红姐的好,我是断断不敢忘!”
“是是,没有红姐替盟里盘算,咱们水鸟盟哪能做到今天!”
有余下的帮主们齐齐跳出来打圆场递台阶,胡秀便也顺坡下了,脸色逐渐和缓。她顺着众人的力道重新坐回去,口中哀叹:“嗐,咱们盟里都是过苦日子的老百姓,哪有一个是享过半点福气的?我亦不想去占大家伙儿的便宜!”
“可我红袖帮里的妇人们没了汉子,独自拉扯着那么些娃娃……半大的孩子,哪个能帮忙做事?哪张嘴不要吃饭?我胡秀得护着她们!”
胡秀鲜少示弱,与他们说这些背地里的艰难,竟教一圈五大三粗的爷们悄悄红了眼眶。
红袖帮曾名游鱼帮,因收留了无数走投无路的女子而更名。
这些女子多为漕帮家眷,汉子因为各种纷争死了,女人们做不动活计,养不起孩子,即便漕帮其他人想帮衬,多数时候也是有心无力——大家都是穷苦人家,能把自己家糊弄个温饱就不错了,哪还有余力接济孤儿寡母?
满江红曾经也是如此。胡秀的男人曾是上一任水鸟盟盟主,死于水师营陈平川之手。不是生活所迫,胡秀又怎么会成为满江红?
是以在她得势后,一直尽己所能将这些与她一样命苦的女子收于麾下照看,给这些挣扎求生的老弱妇孺一点安身之所。
这些妇人被漕帮人戏称为“娘子军”,但大家都知道,这些妇人手腕再狠、再要强,日子过得还是艰难。也悄悄去送过东西,但她们一向不收,只肯靠自己去搏。
满阳东江问过去,谁不敬红袖帮一句姐姐!
“红姐,咱们梅花帮愿让二分利给红袖的姐姐们!”梅花帮的汉子是个憨厚的年轻人,挠挠头憨憨一笑,很有些不好意思,“咱们帮那些年人都快绝户了,实在养不起嫂子们……这些年,谢谢红姐了!”
“她们奔我来了,我自然收下,当不起小兄弟……”
“哈!四处招人的sao浪蹄子!”
“王老说话可谨慎着些,仔细风大闪了舌头!”满江红顿时柳眉倒竖,怒目瞪向对过那枯槁老头!她确存了示弱的意思,此刻达成目的,自然轻声软语地说起好话。可这老贼算个什么东西,口下没有半点Yin德!
被她唤作王老的那个却半点不惧,甚至挑衅道:“老子舌头硬得很,刀光剑雨也闪不……呃——”
只听得他喉间忽而咕噜一声,伴着咔嚓的清脆异响,那老贼满是褶皱干皮的颈项便软软地歪向一边,带着他干瘪身躯歪倒在隔壁那中年男子身上!
竟是死不瞑目!
嘭地一声,大门打从外边被踹开,还不等众人看清是个什么情形,一阵破空声起,流矢已如狂风暴雨般射进来!
“是什么人!”
“救命!来人救命!啊!!”
“敌袭!有敌袭!”
“小心流矢,是水师营的人!”
几句不同的高声警示掺杂在一块儿,反倒听不出都是什么。究竟不是正经的军士,十几个人兵荒马乱地滚作一团,往外跑的、往里爬的、就地趴下的、藏在桌底的……
不过几息功夫,厅里桌椅倾倒、瓜果鸡鸭洒了一地,十三位帮主竟眨眼间倒下了一多半!
便是余下的那几个,也都在惊魂未定时便被牢牢捆作一团,待宰肥猪似的堆在地上。满江红稍幸运些,因她是女子、右臂上又中了流矢,便只是被搡到墙角看守起来,并不捆她。
她面向墙壁,余光见有人将人数清点过两遍,走到门边去禀报:“报告将军,水鸟盟十三帮主尽数捉拿,共有三人气绝、两人重伤、五人轻伤、两人无伤。还有一个……”
那人顿了几息才接着说:“还有一人,还有一人被倾倒的桌子砸断了脊背,约莫是活不成了。”
“嗯。盟主是哪一个,还有气没有?”霍宸无可无不可地点一点头,随口问道。
“将军,盟主陈罗功,便是被砸的那一个。”那兵士小声回话。各个漕帮身上俱有不同刺青,很好辨认身份。
霍宸没忍住,噗嗤一笑:“哟,合着还是个老倒霉蛋……行,比那个舌头硬的还倒霉点。”
他寻着了那个姓王的老头的尸首,使匕首拨弄着查看了一番:颈骨被一箭钉碎,确然是死了。霍宸于是轻轻一叹:“可惜,我还以为你的脖子与你的舌头一般硬呢。将这厅里活的死的尽数带走,撤!”
那站在门边的年轻将军下了令,胡秀便被一个瘦弱的小兵拖起来,踉踉跄跄地押出去。她假意顺从地往前走,眼角偷瞟那将军,见他生得白白净净,身形也高大,恐怕不是阳东本地人——必是个大官!
胡秀的眼睛红了。
霍宸正蹲下身查看陈罗功的死活,眼角余光便瞥见身后有一片碧青色的罗裙裙角飘过去,一阵凌厉破空声近在耳畔!
“将军小心!”
众人呼喝犹在耳中,霍宸却已来不及全然避开。随着一串血花高高地窜上半空,满江红双手紧握着一把尖利匕首,将它尽数插进霍宸右肩!
第71章审讯
听够了朝会上数不清的扯皮,霍宸带着满身的烦躁,一路纵马回了侯府。
府里那些个鹦鹉成Jing的女人们今儿倒是很清静,没有闹出什么教他心烦的幺蛾子。霍宸于是喜气洋洋地将手里的缰绳扔给小厮,自己顺着风一路飘进了正院。
正院其实是有名字的,唤作“和静斋”。可是今天它既不和、也不静,反而闹哄哄地,盛满了喧嚣——一向最厌烦吵闹的霍宸却不知为何,心中不觉得有半点不耐,反倒很为这份闹腾而满足得意。
他眨眼间便进了门,迎头撞上个在院子里笑闹着跑个不停的小孩子,咯咯咯地扑进他怀里。那孩子高声喊他:“爹爹!”
“你不要闹你爹爹,快些回屋去吃糕。”他才笑着应了,将那孩子抱起来,廊下却转出个沉静娴美、微微丰腴的女子来,怀中还抱着个咿咿呀呀的红衣裳胖娃娃,“你回来了。房里给你留了饭菜,换过衣裳好用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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