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纪元(2/3)

完成迁跃的几秒平常只是短短一瞬，此刻被闪烁的鲜红警报肢解破碎。两秒，一秒，半秒，三分之一秒，十分之一秒，一毫秒，一微秒，一纳秒。时间被压缩，空间被填实，度缓慢得仿佛在低温中上升的银，一瞬间几乎让你产生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的虚幻绝望。舰船脱离光隧重新坠宇宙真空，仿佛从粘稠胶中滴，你几乎像终于挣扎上岸的溺者，剧烈起伏几，双手撑着作台稳住，即便已经脱离追捕，舰船的损坏危机依旧让你不敢松懈，你稳住声音问兰登：逃生舱在哪个方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压过哽声响起的话语带着自愿溺者的平静无奈：没什么，09，不要耽搁时间了。

你竭力稳住双手，吐一个残留慌张锈迹的嗯字。

生死追逐赛容不得半秒的中场休息，兰登随即收敛笑意，指明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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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叹息与勉力安抚徘徊在话底：我只是有些累，稍微歇了歇，我现在已经过去了。

击声着耳呼啸而过，灼的烈焰吐斑斓毒蛇，兰登用手掌包容你的不安：现在左转三十度，上调三分之一格度，稳住时速。

提速旋转俯冲上抬急停三百二十度八钟方向，连贯词语如平稳冲过你的耳，他在你耳畔以言语涂抹彩，以语调编织经纬，以吐息演奏曲谱，一瞬间你们仿佛为一，共享同一个视域与同一个思维，言语混合，肢重叠，声音共振。他的声音锚接你的指尖，你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在光束转的面板上翩翩起舞，每一步退与每一步旋转都如此默契相合。惊涛骇浪中，他是载你前行的舟也是指明前路的舵，你们在一起，仿佛无所不能。

再次响起的声音温和迷离，一丝轻颤有如徘徊夜风，转瞬即逝：在你右手边过的尽，这艘舰船备的逃生舱全都是单人型号，另一只逃生舱在对面过。你去右边，我去左边，时间不多了，09，快去吧。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空间跃在前方于飞船平线三十米十钟方向，大致一百米，现在提速到五档穿过去，甩开敌机。

激光束在你漆黑视野中凭空划雪亮闪电，提前预判的轨迹让敌舰无暇躲闪，光束银针一般钻能源舱，炙功率与光波粒自撕裂机，面板上动的量少了一个。兰登笑了笑，这次是平稳而专注的称赞：09，得很好。

手指飞速在纵面板上动，被纵的舰船陡然急刹扭折，鹞鹰在空屈翅飞旋，以刁钻角度仄斜让过猛冲而来的线型战机。倒悬的机让重力场紊，与顽固惯互搏仿佛激漩涡中飞转的独木舟，即便驾驶座上有固定装置也让你顿觉被狠掼在靠背上，动的小动被这么一弹几乎飞间。你经历过上万场战争，却没有一场比得上此刻惊险，你闭着于钢丝上起舞，你着脚镣跨越地雷区，你驾着雪橇驶过薄冰，生死界限从未如此贴。但只要他开、只要耳边那个声音响起，转瞬间世界万籁俱寂万褪，五被冲刷过般空寂雪白，震动你心弦的只有一个声音现在攻击。

声音串联反弧，超光速通讯轨上的电弧一般瞬间贯通耳、脑中枢与指尖，手指不加任何迟疑地飞速划拨连一串指令。飞船像在半空中翻的鹞鹰陡然一斜机翼，弹轨惊险地贴而过，带起的一连串电弧火像油锅的滴在你脑中迸溅，来不及整理思路，一句指令平稳码耳中：躲过去了。那么现在以铅垂线为轴回旋二百四十度，完毕后启动左舷第三激光枪行攻击，两钟方向，一发就行。

随着话语，你脑海中凭空浮现空间跃的模样，一重重旋转钢铁环裹而成的圆隧，青蓝光束在金属齿间转，反光板于外层排列一圈遵循规律的翕动，仿佛游鱼张开的鳃。隧中汇聚无数旎转的光，光谱在其中失序，彩在其中黏着，有如一颗大的欧泊石，被钢铁环绕镶边嵌幽邃宇宙，莹珠光是黎明勾勒的亮。01销毁后，由她主控的空间跃也必定陷紊，传送目的地都变成无序数，只要越过那个门就再无人追得上你们。你的鼓噪雀跃不已，似乎已经看见新生在黑暗尽的光中招手。

希望的火苗被狂风蹂躏过，只剩一火星，颤巍巍又固执地跃动起来。你抿了抿，不知为何前总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你摸索着站起来，试探问他：兰登你还好吗？

轻与闷哼被吐息压抑去，数秒后，他才开，声音不知为何染着轻哽的残：已经了跃，没有敌机追上来，但舰船被击毁了推，等到迁跃完成，我们可以利用逃生舱逃。

兰登在你耳边计数：还有五十米，准备迁跃。

你骗我。你挡住脸，声音颤抖，试着走过去几步却猝不及防被某绊倒在地，你摔一片血泊，温、粘腻与血腥温和地将你包裹，一瞬间带来仿佛婴儿摇篮般的安稳错觉。你跪在地上，摸索着寻觅过去，沿着血汇集的湖泊溯而上，颤抖着去寻找那涌着、逝着生命力的蓬泉。你在黑暗中蹒跚，像孤独无依的幼崽，当你终于摸到温的躯，你听到一声叹息，有如最后一声盖棺定论的锤音将你的希冀敲碎，09，我已经走不了了。

儿怎么可能从鹰群的追捕中脱离。

却也没有一场比得上此刻安稳。

你稳住纵杆，竭力平稳声音：兰登，兰登？现在况怎么样了？

你一转，顾不得扶墙，蹚过黑暗冲回原地：兰登，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舰舱完全封闭，你却像凭空听见了战机如烈鹰的呼啸，你缩起肩，觉到了尖爪掠过的微寒与覆盖上后脊的影。兰登虚拢着你的手，温是漆黑暗中唯一的浮木，牵引你手指的动作是对蹒跚学步的稚童的指导也是庇护，温和地将她轻推上陌生荒芜的大地，却始终不让她稚拙的步调跌自保护伞的边界，着你耳廓嘀嗒淌落的声音始终平稳、笃定，不见一丝动摇的波纹：09，加速，二档至三档，保持住。

手慌一瞬，顷刻的失控辐扩散至整艘船，上窜的指令慢了一瞬，回神那刻机尾已经与幽灵蝙蝠般袭来的隐形无人机相撞，爆炸腾起的辐冲击力如掌将舰船拍光隧，舰船与隧磕碰着陷跃欧泊的光辉中。爆炸冲击与空间跃时的力场紊搅得你眩，漆黑视野中斑斓块汹涌起伏，你看不到舰船的损毁状况，只听到尖锐警报一声接着一声，将整个舱室淹没成漂浮着鲜红叉号的波涛大海，正巧地，也盖过了兰登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笑声响起，那温柔轻缓得宛如叹息的微笑，他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闪着红光的警报却如幽灵不期而至，震碎你的梦，你一惊，兰登的声音有片刻紊，随即稳住：是光学隐形战机，后方三十米六钟方向，09，现在立刻上拐。

你摸索着金属舱朝右走了几步，兰登的声音轻柔落在后，像为你披上最后一层温的罩，随着前行消散，越来越远沿着过一直走，不要回，不要犹豫，到尽就好，应该可以摸到墙上的键。小心些，几步之后有一阶梯，过的地上有电线网路，小心不要摔倒。你在声音中没有由来觉到一贯穿全的剧痛，似乎他不是在叮嘱指引你，而是在告别，将你温和地推上前行的船，亲手拨开最后的锚，自己则在逐渐沉没的孤岛上，目光伴随最后难解的眷恋与期许，平静地挥手告别。

兰登拢住你的手背，平静的声音稳住你动摇的心绪：不要怕，我来说明方位距离，你照着纵就行。

你咬住：但你还没有行动。

枷锁。你想到枷锁。最后在01房间扣住兰登四肢的枷锁，兰登将那四条械臂拧断了，但扣得极的四环形锁碍于时间迫没有理。其实你早该想到那不单纯的枷锁，不是吗？它是艾伯特通用型号的、你曾经给兰登扣过的，环形锁，一旦拉开一定距离便骤然合铰断的环形锁。空间跃不知让你们迁跃了多少光年，环形锁也早已启动铰断他的四肢，他比你大那么多，现在他只留一躯，又轻又小，像个孩一样可以被你抱在怀里。你咙阻，双，脸埋在他肩窝时没有哽任何声音，大量不明来源的粘从眶里崩溃，在柔的发间积攒一小簇一小簇胶质。他膛的起伏如海浪推动你，声音轻柔疲倦，仿佛随时会沉梦乡：舰船被击毁的不是推，而是能源舱，最迟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