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见养母的心(3/3)

，兰成寺脸上没什么表，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受了伤，也没有受到这是多么剧烈的疼痛。兰亭慢慢地、仔细地把那一块一块碎辞片从他手上摘来，这个过程很漫，等所有大大小小的、血淋淋的瓷片都离开了养的手，兰亭阖上，偏亲上他手上可见骨的伤。

兰成寺怔住。

他原本想说什么的，他已想如何和兰亭胡搅蛮缠，他总是能想无数个看似有理的借，可这会儿他什么都说不来了，他觉得自己原先没有知觉的手手心的，就像有蝴蝶在那儿拍打着翅膀，细微的震动一就连到了他的心。这不行，他想，这太可怕了。他试图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可兰亭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居然挣脱不了，只能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鲜血染红他苍白的。

在如此大的震慑之，他原先打好的腹稿无论如何都说不了，不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说不。也许这是上苍给他的另一个劫难，唯有从兰亭手中把自己的手挣来才算历劫了，但他动不了。他到愤怒，如果连这事都不到，那他还能什么？温柔乡就是杀人的刀，他明明早就知，也在心中告诫过自己无数次，可如今还是坠了这可笑的陷阱之中，挣脱不得。

“我……”他攥着另一只手，缓缓地：“我只是很好奇天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一个女人也能天人的皇帝。娘，我一定不会冲撞天后，你就让我去吧。”

兰亭只觉得心里的酸涩越来越烈，兰成寺就这么想面圣？为了什么？他想在皇中些什么？……或者说，他想对天后些什么？越想，兰亭的心越往沉。这是个不能见到日光的秘密，一旦大白于天，那他们将死无葬之地。他不愿意再说去，再说去。也许会现他无法承受的后果，他不愿窥见真相，因为真相一定惨淡至极。

兰亭松开养伤痕累累的手，边有晦涩的血腥味儿，这味萦绕不去，让他觉得天旋地转，几乎可以瞧见兰成寺倒在血泊中了无声息的模样，血啊，多么可怕。他不看兰成寺，垂着，拉过床帐，把兰成寺隔绝在他的步床之外。他不想再听更多谎言了，也不想再看见兰成寺那张过于年轻，又过于郁的脸，更不想任他走向那注定是毁灭的歧途。

步床外，悄然无声。

兰亭捂着自己的睛，轻轻地叹了气。

但天后在上，惯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她想见这名冠安的少年，就一定要见到，几句推诿的话算什么。别说这么一个少年，就算是万千人向往的皇位，她不也踩着成山的尸骨走了上来吗？

天后简简单单一句“不准”，兰亭所有的心机都成了笑话，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他的养也将要去见这个世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了。

他病得越来越重。

是真的缠绵病榻，起不来了。

老太君忧心忡忡，不知自己的女儿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一病得这么厉害？她哪知兰亭这些天都遇到了什么难于启齿的凶险，还以为真的冲撞了魑魅小鬼儿，遍请安城名寺古刹的僧尼来府中没日没夜地念经，要把灾厄消解掉，好让她的女儿留得命在。

没完没了的诵经声让兰亭的神智更加昏沉，这声音在他耳畔回不肯离去，真可恨啊，一刻钟的息都不给他，他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住，不要再听到这神神叨叨的咕哝。可在这样的时候，他又没法和自己的母亲说不，他知老人家的心有多苦，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又是这样不争气的，将来若是真的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不敢想。

“囡囡，娘对不起你，都是娘不好，让你生来就不是囫囵，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又遇着这样的灾厄……一定是娘的过错，一定是娘造了什么孽……往后娘一定修桥铺路，给神佛重塑金，只要我儿活着，娘宁愿自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