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qing無限(2/2)

「不過作為一個讀者當然是想看到作者親筆的結局。」他續。

「查先生學識豐富，文筆煉，就是多給我五十年我都及不上他一半，這點已經不用說，但是我有時會想，如果他晚一百年生會怎樣？當年他讀書的時候，正逢日本侵華，他本是淅江人，日本人打到，學校要搬，他就隨著學校走，由淅江北走到南，遊走好多地方，見聞漸廣，一個江湖的概念慢慢在他心中形成，之後才寫得這麼好的武俠小說。如果遲生五十年，天太平，沒經過苦難，錦江山全都被人夷平了，淨的只有購商場，樓大廈，和智能電話，可能他就會是一個浙江的富二代，每天在家裡吃喝玩樂。中國文壇就好像一潭死，問題不是於裡面的植和魚，而是質本就有問題。所有事都追求現代化，結果是怎樣？不就是拋棄了自己的文化，令到國家裡面再沒有半點舊時代的痕跡，他們說這些叫繁榮，我卻只看到枯竭，不只是城市的枯萎，還是一代人靈的乾涸。所以你看，已經很久沒有一個寫得好的華文作家了，因為環境都不同了。現在寫得好的大多都在台灣，不過就不是太對我的味。」

「為甚麼啊？」他真是不解風。

「以前古人看到月光腦裡面總是泛起愁思，我開始覺得我們真的好幸福。」

「你又來裝清。」我打趣。

「因為我永遠都會在你邊。」聽後我只柔無限，也不再多說，只是伏在他與他一同賞月，也不知過了多久，便沉沉睡去。

「我想多看一會月光。」我說，心裡想著那日只能透過電話隔空在夜裡伴著他，今天卻能依偎在側，心裡實在捨不得就此睡去。

「是的，人就是追求雅，而不是低俗的。不過其實就算你願意向市場妥協，都不代表你就有機會。」

「就是有時就算你想玩也不到你來玩。」他說。

我回過神來，問：「你這麼有研究，有沒有想過將來去寫寫書，過過作家癮？」

「不過當然還有很多種解釋，紅樓夢最有趣就是留了好多謎團，不然怎麼會變成一門紅學。唉，不過最可惜就是到了八十回就沒有了，後四十回是其他人續的書，我看了兩回就看不去了。有時想起，或者這叫缺憾。」

「那你也不是沒有理但你不要氣餒，希望在明天，無論你將來大了想怎樣，我都會支持你。」我說。

「有時就是這樣才好，有多一點想像的餘地，想像裡永遠都是好的。」我又想到我們的關係去了，只好敷衍點點頭，心裡卻想像我們將來會否有遺憾，是否有遺憾才是完。

「甚麼好不同？」他笑。

「嗯？」

「嗯，謝謝你。」他說。

他臉如死灰，悵然的：「好多年前或許是，當年金庸在新晚報副刊寫連載小說，後來自立門戶，創立明報，壓卷第一就是鵰英雄傳，前前後後三十年，寫了十四作品，今天我想單是版稅都過億了。」

「不會。」

「但我覺得你好溫柔，」他說，害得一陣紅掠過我臉，他也沒有留意，仍是凝神看著窗外的月光，裡續：「這個問題我也有想過，為甚麼黛玉為人這麼浪漫這麼愛傷悲秋，竟然會不喜歡李商隱的詩呢？沒理。不過當我認真看第二次紅樓夢的時候，終於想通了一點點，我記得有一回講黛玉教香菱寫詩，她好像說過一首詩最重要的是立意，就算詞藻一般，立意夠就一樣可以是好詩。你看看李商隱的詩，每一首都看得不明不白，黛玉又怎會喜歡，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