攘攘熙熙(1/1)
攘攘熙熙
原来是校友。
冯一川与斯棠谈起多年前在一中的那些往事，不过他感到有些诧异，当年他们那一届的女孩子，稍微有点姿色的他皆历历在目，为什么却对斯棠这样别致的美人毫无印象。
他环起修长双臂，半歪着头，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你是改名了还是整容了，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整容了。”斯棠笑得坦率，又捏了捏脸颊，表情里满是夸张，“不行，差点把刚做的鼻子笑歪了。”
“不像啊。”冯一川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正准备伸出手探探她的脸，斯棠却不留情面地伸手打开他的手指。
冯一川缩回手，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这时候突然“嘭”的一声，雅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随后传来一声剽悍的大吼。
“一川吾儿，爸爸来救你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肥大棉衣的胖子两步并一步地跳了进来，朝斯棠吼了一声，声音雄浑悲壮，仿佛孤军深入敌营，震得她手里的茶水抖了三抖。
冯一川眉心一跳，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好，他忘了张允这个二百五还一直都在隔壁。
他原以为斯棠是个嫁不出去的黄脸婆，于是特意将相亲日期安排在了高中聚会这天，还选在了同一家餐馆。
早上临出门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连声吩咐高中好友张允，到时候一定要到隔壁整个借口将他从相亲宴上劫走，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然而见面后才发现斯棠长得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冯一川竟有些挪不动脚了，也早就将张允忘到他太姥姥家了。
话说回来，这就是张允给自己整的借口？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面面相觑。
张允云里雾里，朝好兄弟挤眉弄眼。
你特么怎么还不跟我走？
冯一川横眉冷目，给了他一记眼刀。
你特么看看人家长啥样，这我能走？
斯棠看不懂他们的眼神交流，只得出声打破了这两人的僵局，她望向张允，语气和善。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张允？对吧？”
回回她偷看季暻时，这人庞大的一坨身影总是堵在她眼前，将她清瘦的少年遮挡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给她剩下。
十六岁时的斯棠，恨不得将这胖子全身剥光放进油锅里，煎成rou干，再千刀万剐，方可抚慰她千分之一二的相思之苦。
黄衣胖子这才认认真真看了一眼坐在他好兄弟对面的女人，还挺漂亮，又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喊出，老脸一红，娇羞地瞪了一眼冯一川。
“你没事跟你相亲对象提我干啥？”
冯一川想捏死这厮的心都有了，气得连喷口水：“我提你干什么，这是咱一中校友，校友！”
张允闻言一笑，脸上的酡红更深，走到冯一川面前，豪迈地扯了扯他的胳膊。
“那不正好，一起到隔壁喝酒去。”
“这怎么跟他们介绍？”
“你女朋友啊。”
“还是说校友吧，我怕你们撕了我。”
......
斯棠在一旁敲了敲桌子，冷冷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话:“不好意思，我好像没说我要去参加你们班的同学聚会。”
“不行，你要是提前回去了，我爸回头也要撕了我。”冯一川垂下头，下巴垫在在桌上，做绵羊状，撒娇道：“斯棠姐姐，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张允不禁捂嘴做呕吐状：“老子刚刚喝的酒全都要吐出来了。”
斯棠哭笑不得，看着冯一川这副温驯的皮相，竟不知道怎么拒绝。
别人家的同学聚会，她怎么能去凑热闹，再叫那个人看到，岂不又要嘲笑她一番，这么多年了，还在他的世界里Yin魂不散。
斯棠犹豫不决之际，张允已经跑到隔壁，放声大喊：“哎哟哟，你们快来看啊，冯一川女朋友在这里呐。”
那边几十号人本来正喝得尽兴，听到这句话，瞬间蜂拥而至，整个房间都变得热闹而拥挤，酒杯碰撞声，桌椅摩擦声，人语交谈声，络绎不绝。
斯棠躲在冯一川身后，惊慌用手掌遮住脸，却又忍不住抬起头，她竟发现她心里还存有一丝期待。
斯棠想，那期待已无关风花雪月，只是对一个久别之人应有的普通情愫。
可惜，罔顾了她的这份提心吊胆，让她既期待又害怕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在这场宴席之间。
觥筹交错间，斯棠恍然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她轻轻垂下手，接过了冯一川递到她面前的酒杯。
她抿了一口，却无意料之中的苦涩，是一杯酸甜的青橙汁，斯棠抬起头，看到他笑意盈盈的眉眼。
细皮嫩rou，俊眉朗目，声色温柔。
斯棠想，其实冯一川也不错，她当年要是看上的是冯一川，或许就没有这么难受。
嗯，估计早就因为他的风流花心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她摇了摇头，给自己换了一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她想，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
斯棠喝了一杯烈酒以后，便果断装醉，挪到了一处最偏僻的角落。
她曾经认识他们之间的每一个人，但未曾跟他们说过一句话。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几个印象特别深刻的，其他几人姓甚名谁，她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斯棠怕他们过来认亲，便只得装醉，一概不识，一概不理。
这边酒过三巡，冯一川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他担心自己那些损友过来找斯棠麻烦，替她挡了几十杯酒。
众人也尽兴而归，最后还是半醉半醒的张允将冯一川抗在背上，斯棠迈着碎步款款跟在两人身后，一齐挤进了电梯里。
“那个，一川就交给你了，他这么重我也抬不动他。”
斯棠觉得醉醺醺的张允可能听不清，将声音放得很大，语气欢快极了。
她已经想好回去怎么对斯年措辞了，就说相亲对象是个醉鬼。
斯年平生最恨醉酒之徒。
电梯到了楼下，离餐馆正大门仅有几步之遥，中间是鹅卵石铺成的几道台阶，斯棠踩着高跟鞋正准备离开，冯一川突然横过来一条手臂，整个人便从张允背上脱离，转而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嗬。”
斯棠喘了一口大气，踉踉跄跄间有些站不住脚。
腰椎似快要断裂，她承受不住男人的全部重量，整个人向一旁已经干涸的荷花池里倒去。
斯棠悲戚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平生最恨醉酒之徒。
她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念头，也拉好了冯一川做个垫背，身体却迟迟没有跌进泥潭，斯棠睁开眼，看到一个人稳稳地扶住了烂醉如泥的冯一川。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纤弱的手腕。
她看不清他的脸，正欲感谢，却听到那声无比熟悉的讥讽。
“这么多年了，你的口味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学姐。”
他将那两个字咬得极重。
斯棠心里冰寒，反唇相讥：“没错，我就喜欢年轻貌美的学弟。”
季暻眸间一沉，握住她的那只手缓缓放开，力度一寸一寸递减。
斯棠紧紧闭上双眸，心中俱是绝望，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早就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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