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寒shui的话(1/1)

陶寒水的话

我一定是在做梦。

今日,我去了城郊的寺庙,那里离家不远,虽然我临盆在即,但是胎相安稳,况且多走走也利于孩子入盆和分娩,所以我便未乘轿子,只带了一名家仆跟我一起去。

我祈求神明保佑我腹中双胎健康,保佑我在外采买药材的夫君快快回来陪我生产。我与夫君成亲不到两年,半月前他出门为家中医馆采买药材,算算日子已经在返程路上了。

寺庙香火鼎盛,人头攒动,不少人折了元宝拿去烧给庙里的神仙,上香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插着大小不一的香烛,秋日的微风裹挟着丝丝缕缕如雾气般的香烟越飘越高,越飘越远,空气中满是令人静心的檀香味。

我身子太沉,弯腰叩头时要用力弓着背给硕大圆隆的肚子留出空间,叩完头连自己起身都做不到。一圈下来,我已经有些乏累了,腰上的肚子像是一块大石头,坠着我的肚皮紧绷绷地往下掉,好像要把我的下腹坠破一般,腰也又酸又疼,我不禁迫不及待想把肚子里这两个磨人Jing给生下来。

我两手托着圆隆隆的下腹,慢悠悠地走在归程的路上,不是我故意走得慢,只是我现在的身体不允许我走得太快,我的两只手能捧住抵在下腹的那颗圆圆的小脑袋,正随着我的脚步轻轻一顶一顶,想必在我羊水充足且温暖柔软的肚子里待得舒服极了。

可谁知走到半路,天上忽然下起雨来,真是奇怪,明明刚刚还晴空万里,春风微醺,不过,所幸我们带了伞。

雨越下越大,天也被乌云遮得愈发昏暗,远处猛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淡紫色的银蛇倏然滑窜过黑沉沉的云层,割开昏沉黯淡的天幕,当时我们正走在城郊的小路上,那乌云近得仿佛要压在我的头顶,我平时是不怕打雷的,或许是将要临盆的缘故,我变得敏感又胆小,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要是这个时候我那夫君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就能让他好好抱抱我。

我的脚步不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我迫不及待想赶紧回到家里,脚步隐隐带了些狼狈之意。若是平时,我的家仆定会嘱咐我莫走太快,可今天他却异常安静……意识到这点,我的心猛然在胸膛炸开般狂跳,可脑子却突然异常清晰,我一边跌跌撞撞仿佛不敢停下般向前走去,一边凝神支着耳朵细细辨别……果真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登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头皮发麻,头发仿佛都要根根竖立起来,双腿僵硬发酸,我下定决心,猛地站定回头,伞上垂落的雨水被我的动作甩得飞出了一个圈。

我身后,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吓得腿软,差点跪在地上,我死死地抓着伞僵在原地,鸡皮疙瘩在我身上过电般炸开,我的耳朵里满是雨水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吵死人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仿佛这个世界忽然空得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想喊声家仆的名字却连嘴都张不开,甚至害怕自己的声音会吓到我自己。

忽然,贴着我背后,几乎是在我的耳朵边炸开了一声响雷,闪电劈过乌沉沉的天空,仿佛是被地狱厉鬼的长舌舔过,猛地明灭了几下。我终于从喉中挤出一声尖叫,紧握着伞转身向前没命地跑去。

后来,我知道雨已经停了,可我却想不起来把伞放下,我握伞的手又僵硬又酸,其实打不打伞都无所谓了,衣服早在我跑动的时候被雨水打shi和着冷汗黏在身上,天上一丝光亮都没有,我又闻到了丝丝缕缕的烟熏火燎的味道,是寺庙吗?

我腹中隐隐有些抽痛,肚皮被两个胖滚滚的胎儿坠得生疼,我知道孩子肯定被吓到了,我一手托着腹,试图减轻下坠感,脚步浮虚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我看到头顶有一块牌匾,我仰起头,努力在黑夜中辨别牌匾上的字——“转生驿”,怎么会有驿站叫这奇怪的名字?我看前面黑乎乎一片,街道,房屋,都没有一丝亮光,没有一点生气。

我仿佛能意识到前方的诡异,可这时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前去,“或许是夜已深了”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身子太沉了,我不知已经在外走了多久,我甚至不敢停下,好像一停下我就会忍不住瘫在地上。

我看到前面有个人,我打起Jing神,想过去搭话,让她收留我一夜,我根本没想过为什么这黑灯瞎火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有一个女人独自站在路边,我被终于遇见人了的欣喜冲昏了头脑,我感觉到她看向我了,便不由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直到——我看见她的脸。

那绝对,不是一个活人的脸。

没有人能在脑袋被劈开个口子的情况下还活着。

我吓得仰瘫在地上,看到她伸直了双手想杀我,却被一个面目俊朗,五官端正的男人给阻止了。

那一定是捉鬼除妖的道士!

我紧紧扯住他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直到——我看见他胸前那个昭示着他了无生气的血洞。

……

我想,我一定会被那两个厉鬼抛心挖肺地杀死,可是我醒来的时候,我正仰面躺在一张床上,硕大的肚子像山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来气,他俩正并肩站在屋里,用两双带着审视的眼睛盯着我,我以为我会再次被吓破胆,可我却异常清醒平静。

我甚至还在心里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可是我身上的酸痛和腹中胎儿的拥挤蠕动提醒我我是清醒着的。

见我醒来,他两人便小心翼翼走上前来将我扶起,我实在不愿被这二……二鬼触碰,可我腹中这一对孩子却让我只得求助于他俩。

他们说我竟入了亡人转生的地方,真是荒谬,我脑子里觉得不可置信,可心底却隐隐觉得二人并未骗我,我呆坐在床上,回想我从城郊寺庙离开后的种种细节,我十分确定,我还活着,我是不属于这里的人。我,还有我腹中的孩子,都不属于这里。

“我如何才能离开这里?我……我并不是鬼,我得回去。”

他们摇摇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也对,他们也不过是刚丧了命的人罢了,又怎能帮得了我?

我忽然想到我来时见到那写着“转生驿”三个大字的牌匾,我既然能来这里,一定也可以走出去,我从床上下来就往屋子外面走。

我当时仿佛已经忘了什么叫害怕,我推开门走到街上,外面的天依旧黑魆魆的,让我分辨不出时光的流逝,或许这里的时光并不会流逝?仰面看去仿佛看不见天空的尽头。空气中依旧飘着如烟似雾的纸灰,浓重的燃烧纸钱的味道直冲鼻腔,简直熏得我几乎无法呼吸顺畅。

我没想到外门竟有那么多鬼,我一走出来,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鬼一样。那些鬼有吊死的,有病死的,有溺死的,有中毒死的……还有抱着自己脑袋的被砍头的鬼,他的目光从怀中的头颅上惊奇讶异地打量着我。

所幸我这两天已经被吓得够多了,走了老远,那些鬼还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我们仨,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滑稽,竟像是在做梦似的。

我沿着来时的路走着,远远看见了那高高的牌匾,牌匾下络绎不绝地有人向我迎面走来。我觉得我走了好久好久,可那高高的牌匾却还是远远地悬在驿站口,我走一步它便退一步,让我永远无法接近。

忽然,我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说话的人身材高大挺拔,剑眉星目,鼻梁直挺,目光炯炯,穿着一身暗红滚黑边的官服,像名俊朗的捕快,但他腰间却未佩刀,只挂着一条长长的锁链。

他说:“省省吧,转生驿的驿口只进不出。”

慕白英说这人是转生驿的鬼差,负责将在此处待满七日的鬼魂带入地府中去。

“可我并不是鬼啊,我还活着,我不应该在这里的,求求你……”

“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里的,我帮不了你。”说完这话,那鬼差便转身离开了,他的一步仿佛是平常人的十步一般远,简直像江湖术士的“缩地术”般,很快我便看不见他了。

我呆站在原地,望着仿佛近在眼前的驿站口,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腿向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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