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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三）

终于一个周末的下午我灵光一现，拍着脑袋跳起来。

我想起他是谁了！

丢下画笔，兴冲冲跑至504门口，轰隆隆拍门，拍第二下的时候感到不对，敲门作甚，要和他说什么？像幼童自我介绍一样，问他是否是陆衡？

我暗叫一声糟，想开溜，但来不及，陆芝芝已抢先一步开门。

“方令慧同学，有什么事吗？”门口的他一身颜料，连脸上也有红蓝绿。

我故作镇定，朝门内张望，他识相地退步。

一进门，一幅巨大画作映入眼帘，是画家维米尔的《带珍珠耳环的少女》，局部油彩已经干透，颜色鲜亮，实数上乘。

他背朝我，边洗手边解释:“是我营生的职业。”

“大名鼎鼎的陆衡也需靠此营生？”

他的动作慢了一拍，我知道我押对宝，但他沉着应对，擦拭干双手，端坐在凳子饮茶:“你倒不笨。”

风撩拨开窗帘上的碎叶繁花，舞进屋内，包裹我们，我这才发现，原本干干净净的白窗帘上，被人添了几笔，长出枝叶。

面前的男人仿佛也沾染上这点春意，一笑，整个小城的花都为之绽放。

鬼使神差地，我说:“陆衡，教我画画吧。”

他一愣。

开头，陆芝芝磨了我好一段时间，比如命我上交一百张鸡蛋图，我抗议:“喂！公报私仇！我不学了！”

没想到他也是个爱耍无赖的人，他自画作中抽身，笑说:“请便。”

后来，在他严厉到几乎变态的教导下，我一度想要放弃，他委婉地说:“有些事全然靠天赋，一点天赋往往事半功倍。”

我摇头晃脑，故作高深:“正如爱迪生所说……”

他敲我的头，俯下身，用画笔圈出我的错误，气息喷在我耳畔，痒痒酥酥，悄悄别转头，可以望见他的侧颜，倘若不巧，四目相对，我总羞得满面通红。

俗语说，知子莫若父，妈严肃警告我，叫我少招惹陆芝芝。

可你瞧瞧我，卷曲的头发，夸张的服饰和一颗爱画画的心，哪一个是被她允许的？于是我仍旧天天往504跑。

直到这天——我发现了满满一画册的少女，一颦一笑，都透露着作者的爱意。

我佯装轻松:“女友吗？”

陆芝芝上前夺过画册，低垂下眼，不回应。

我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但毕竟年少，总顾及面子，连抱歉也没说，抓过画具，径直走出屋。

我以为这件事很快会过去，可是这天后，陆芝芝连房门也没踏出半步，更别说去学校了。

两周后，我认输了，迟疑很久的手轻轻敲在门上。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几乎要失掉尊严的。

门开，我竟然喉咙发涩，发不出声，还是陆芝芝先开的口:“方令慧同学，有什么事？”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我鼻子一酸:“快择校，想知道有什么好的美院。”

其实国内九大美院我了若指掌。

他后退一步，细数九大美院给我听，我搔搔头:“我成绩太差。”

“我替你补习。”

我怔住，缓缓道歉:“对不起。”

陆芝芝抬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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