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风(1/1)

张华挺直后背坐在软垫沙发上，双手放在长裤膝盖上，态度有些拘谨地问道：“小春你说的那个电影还没开始吗？”从厨房端着两杯橙黄色果汁的肖玉春抬头望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石英钟，细长的金属时针快要指向六的数字，“快了。”接着走向客厅电视机柜前的玻璃茶几，将饮料摆在上面。

《女朋友，男朋友》是当地电视台电影频道即将播放的电影。张华偶尔一次说到自己没看过电影，肖玉春便打算让他来张叔叔家看看电视，正巧翻阅报纸上面的节目单看到这个电影的放映时间，而且不与上班时间冲突，凑巧也方便地邀请他来看电影。

放完一段女性用品广告之后，电影开始了。

开始男主角与女主角和男配角剧本老套情节狗血的校园三角恋情节没让两人产生异样。直到男主角亲吻了男配角，两个发型不同、性别相同的青春期男孩唇瓣相互碰撞，肖玉春感觉到坐在他左手边的张华不安地挪动了一下tun部，视线也从聚焦于面前的电视屏幕转向自己了一下，很快又调转回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电影发展的很快，或许说是肖玉春没有仔细观看，他只关注张华落在自己侧脸的视线。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视线也越来越放肆，最后近乎是无理粗鲁毫无遮拦地直视着。屏幕上的电影角色还在晃动着，他们电影剧本里的故事继续发展着，看电影的两个观众却无暇顾及本是视线焦点的电视，而是注视着彼此。

他在他的眼中，像一颗星辰在黑暗里闪耀。

肖玉春忽地从这种怪异而纯情的气氛里脱离，他抬手按下电视遥控器关闭按钮，正想要从沙发上起身的时候却被身旁的张华拉住了手。手指接触的瞬间，肖玉春稍稍迷茫了片刻，张华却收拢了自己的手掌，与他十指紧紧相扣。然后，一个宛如轻羽坠落的吻落在肖玉春的唇角。

张华的亲吻青涩得像夏天滴落的雨水，将肖玉春的心层层打开，让他看见当一个少年喜欢上另一个少年，那炽热狂野热烈无边的如火恋情，没有因为性别相同成为恋爱的阻碍，反倒是浑然天成的美好。

他却害怕了。

害怕这样纯真的恋情不是真实而是虚幻，是否真的有一个叫做张华的人？还是说一切都只是肖玉春的黄粱一梦，那些夏日之中的奔跑，距离亲密的几次接触，连那场过于美好的初吻都美丽的像个构想出来的梦境。当梦醒，还剩下些什么呢？害怕得到之后的失去，害怕一场梦醒，害怕感到属于自己的心脏为另一个人而跳动的感觉。

面对张华的主动进攻，他还没准备好。

“抱歉。”肖玉春将张华一把推开，走上了二楼的书房。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的心太乱，以至于背后张华从热情变为呆滞的表情也没有注意到。

【爸爸妈妈要去国外玩几天，小春一起过来吧。】

翻过犹在短信界面的手机屏幕，趴在书桌上的肖玉春把自己埋在交叠的手臂里，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头脑放空，不去想这是如何发生如何结尾的。未被关注的手机屏幕亮着莹白色的光，发件箱里存在着一条仅仅一个字的回复。

【好。】

——

路边。

“小春哥你要走了？”张晓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巴也张成一个惊讶的O形，就差脑袋后面梳成两股的麻花辫没炸开。她面前的肖玉春点了点头作为回答，把几本书递给站在她身后的张晓梅，微笑着说：“晓梅学习加油，相信未来的你会去往一个更为辽阔的天空。”

“我会的，小春哥，谢谢你。”张晓梅望着面前这个比之来时多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气质的青年，想到他带来的不同理念的书籍与更高层次的知识体系，这都是她向往的天空啊。

随后肖玉春蹲下身，伸出手指刮了刮张晓丽的小鼻子，“晓丽也是的啊，要培养爱阅读的好习惯噢。”

不高兴自己被作弄的张晓丽瘪起小嘴，黑黑的眼睛却闪闪发光，“像小春哥和姐姐一样爱阅读嘛！小丽也可以的！”

肖玉春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紧接着他的视线投向道路的另一侧一个等待中的高大身影。昨天之后，失去理智越过界限陷入窘境的两人没再多做过几句面对面的交谈。是不愿说还是不愿听？年轻的肖玉春不知道，连他也看不清选择转身的自己心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他望着张华，像在等待着一些已经被他否决的东西的重新出现。

张华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指了指他放在脚边的背包。肖玉春同样没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便提起背包背在身上，走上了他回家的路。

与孤独一人的来时相比，他有了一个一直跟在背后的短暂的同伴。

张华站在陪伴亲朋好友来到火车站等待候车的人群之中，望向随着人流进入列车车厢的肖玉春。背对着他的少年行走在那群神色匆忙的旅客之中，像是一颗融入了沙漠的细小沙砾，眨眼间就消融不见。他多想，多想肖玉春的座位是靠窗的，能够在列车启动离开这片广袤土地之前多看一眼。但现实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完美，任由他瞪得大着眼睛，试图在这群拥挤的人群中寻找代表肖玉春存在的任何微小片段，最终也只是看到不想忘记的年轻男孩最后微微转过头来略显惊讶的侧面。

在诸多刚上火车拥挤不堪的人群序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号之后，肖玉春沉默地坐在一个靠窗的女孩身边。邻座女孩年纪不大，脸颊上洒落着星点小雀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见肖玉春要落座还伸手帮他摊平先前有些褶皱的深蓝色座椅盖布。

肖玉春将背包行囊放在行李架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当他转头望向列车窗外的一瞬间，与张华的视线相撞，皮肤黝黑的青年在风中微笑着送别。列车启动了，张华向着这个方向眺望的身影由初见时的清晰逐渐变为他记忆里一道模糊的色块拼盘。

他还记得那天。那天的清晨，风很大，吹散了几片不知去往何方的落叶。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