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1/1)

相遇

再然後,就是這裡了。

看來自己確實是被那群胡人帶走了,還是裝在麻布袋裡,掛在駱駝邊上。

現在掙扎也沒用,禾穎小腦袋努力轉呀轉,看來唯一逃跑的機會是他們修整之時,屆時可以裝作還沒醒來的樣子,趁的他們不注意再偷偷溜走。

可能是怕禾穎悶死,麻布袋上有留個風口,她可以從那點縫隙中看到深褐色的駝鞍,上面有個小鈴鐺,隨著駱駝奔跑的節奏晃動,她數著撞擊的鈴聲分散注意力,好讓時間過的更快。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三千四百五十六下時,震動終於停下來,習慣了頻率後這一停禾穎又是一陣翻天覆地的暈眩,恍神間似乎聽到有另一頭的人在叫喚什麼。

駱駝上的人也翻身下地,視覺的屏蔽讓聽覺格外靈敏,一把把彎刀先後出鞘,「唰唰——」簡直就像豬rou攤的磨刀聲,這是霍霍向誰去?禾穎瞪大眼,難到是遇上強盜?準備黑吃黑?金屬碰撞的聲音使她更緊張,忍不住探出眼去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半顆小腦袋鑽出,薄薄的劉海覆在額上,禾穎眼珠子轉呀轉的,打量起周邊的事物。

天色果然已經完全暗下來,只剩星光在照亮著這片黃沙,商隊應該是打算在此地修整,但眼前這團火球擺明了宣示今夜的主權。

大漠之中,弱rou強食,商隊想照過往的慣例,強勢佔領這片有主地,領頭的用波斯語大聲警告那個坐在火堆前的男子:【離開這裡,我的朋友!如果你還想維持我們的友誼的話,或者交出你的武器,我們可以共享這片星空!】

火堆前的男子沒有任何反應,他被兜帽掩住大半的面孔,看不清神情,依舊用枯木慢慢攪動著眼前的火團,火焰啪茲做響,像是在嘲笑波斯人的自不量力。

領頭皺了皺眉,沙漠民族眾多,波斯語算是一大宗,但也有許多不懂波斯語的少數民族,故來往商隊多半匯集了多種民族的隊員,以方便和當地民眾溝通,他瞥頭,用眼神示意另一個高瘦漢子出來辦事,高瘦漢子連忙站出來用另一種方言重複領頭的話語。

男子依舊不為所動。

連續換了好幾種語言都沒被理睬,領頭沒耐性了,他揮揮手,表示——可以動手了。

禾穎看到男人終於放棄無意義的攪動火堆,順手把枯木扔進火中,反手便抽出腰上的彎刀,刀刃在柔和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明明太陽照射下也是差不多的顏色,卻有種從心底爬出的寒佔據禾穎全身。

「啊————!」

商隊的人沒想到先出手的居然會是默不作聲的男子,一眨眼便砍了偷襲他的矮小男人,大家皆是一愣,但馬上反應過來,迅速舉起手上的刀殺去——

「......」

完勝。禾穎心想。

男人的身手極好,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即使被圍攻也能顧及四面,利用彎刀的特性一次又一次讓砍到身前的刀滑過刀身,收不住勢的劈向同伴,前一秒剛擋住身後的攻勢,下一秒就能藉勢翻過身,帶著人往前一擋,鮮血噴灑而出,又是一起自相殘殺的悲劇。

偶然間,禾穎還能看到男子的帽間似乎有銀白色的絲狀物閃過,但又馬上被其他人的刀光掩蓋。

錚——

金屬強力的碰撞聲,每一下都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不如中原君子劍以刺擊為主、橫劈為輔,彎刀要的便是斷身斷頭的氣勢,滿地都是斷肢或噴飛的頭顱,還有幾個從腹腔破口的人體在地上蠕動哀號,帶著流出的腸子爬滿一地,剛剛還在叫罵的商隊紛紛露出驚恐的神情,一步步往回走,節節敗退。

【你——你是——!】

剩下的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喘著氣,刀尖指向男子防備突襲,在剛剛的打鬥中,男子為了閃避側面的突襲而掉了兜帽,露出他那黝黑的皮膚和銀白色的髮絲。

【阿......阿爾比都——!】

遮住眼前的瀏海被阿爾比都甩到腦後,他的神情陰鷙,臉上的血痕緩緩滴落在肩上,潔白的布料驀然暈開一點血,沿著經絡慢慢擴散,像朵鮮紅的花。

那當然不是他的血。

待他站定後禾穎才能看清楚他的五官,就像每一個高鼻深目的胡人,他也是長著和漢人截然不同的臉,明明膚色可比那些塌鼻厚唇的崑崙奴,卻帶著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刻出一種獨特的冷峻,銀白的髮絲半長披在肩上,散亂著,就像皎潔的月色。

他看起來很年輕,身形高大而消瘦,一陣驟風帶起他的衣襬,禾穎還能看見寬大的衣袍下他被勾勒的身形。

奇怪的是,阿爾比都卻不像其他胡人留著大把的鬍鬚,面上光潔而不顯弱氣,還得多虧他線條強硬的五官。

不過,不留鬍子難道是因為——他的鬍子跟髮色一般,是白的?

腦中浮現出男人一把大白鬍子呵呵笑的樣子,禾穎沒忍住,「噗嗤」了一下。

這是他的獵場,在場大漢們沒人敢輕舉妄動,生怕下一個被砍的就是自己,禾穎這一下跟廟堂之上放屁一樣響,她連忙摀住自己的嘴,可已經來不及了。

阿爾比都抬眸,Jing準地抓到她露出的眼。

禾穎的字典就從來沒有逃避,小女孩的手指緊張地都把布袋抓成糰了,但她不僅沒有縮進袋中,還下意識睜大眼,和男人對視上。

是靛青色——!

沒給禾穎震驚的機會,阿爾比都便移開視線,大概是覺得她不足為懼,他第一次用正眼看著這群來者不善的過客,音色是高亢的,卻依舊不帶任何情緒:「滾。」

這個字居然還是用漢語說的,但商人們已經不在意他講的什麼語言,聽到這個字連忙撤離,騎上駱駝就跑,地上的屍塊當然也沒人收拾,逃命要緊——

開什麼玩笑,阿爾比都可是那個十六歲就單刀匹駱駝就殺進那哈魯部落、提著利馬首領的頭去領賞的男人,要不是先前沒認出他的特徵,在這片沙漠中,誰敢去挑釁他?

「呼——」

「頭兒?我們那些兄弟......」

「別想了,遇到阿比爾都只能說是阿里曼的惡作劇吧。」波斯首領臉上還帶著未完全消去的恐懼,頻頻回頭確認那個煞神有沒有追上來,確定沒在另一頭看到什麼人影才放下提起的心,聽到手下的詢問,悲傷又湧了上來:「我會給他們家屬一筆撫卹的,我悲慘的同伴,願他們都能在阿胡拉的庇護下進入天堂......」

「......」手下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問了:「頭兒,那個阿爾比都究竟是......?」怯生生的,他還是第一此跑商隊,卻遇上如此大事,沒嚇到腿軟就算有膽了。

「那個男人——」首領深吸一口氣,教育著死裡逃生卻懵懂無知的後輩,他強調:「一個從身體到靈魂的惡魔,看他那被詛咒的黑皮膚和白頭髮,那是阿胡拉在為他的子民擔憂,將生於人間的惡魔打上警示的標記!」

「傳言他16歲後便離開部落,居住在死亡之海深處的宮殿,在那供奉惡神阿里曼,為他獵殺各大部落間的好手,帶來鮮血的獻祭,阿里曼賜予他每種民族的語言能力,他總是能在沙漠中每個城市偽裝遊走,即使有著惡魔的標記,俊美五官依舊能誘惑年輕的少女為他前仆後繼、背叛家國......」

手下為這樣的描述倒抽一口氣,渾身冷汗淋漓,講話都帶結巴:「哇、哇,那真是太可怕了,幸好我們沒遭他的魔掌侵害,這一定是阿胡拉的保佑......」說完還虔誠的講了幾句祈禱詞:「那女孩會為她的背叛付出代價的,智慧的阿胡拉喔......」

「什麼女孩?」首領從傳言的回憶中回過神,滿頭困惑的看著手下。

「那個被買來當奉獻的漢人女孩。」手下解釋道:「剛剛才發現袋子空了,另一邊的寶石還少了好幾個,大概是在跟阿爾比都對峙的時候偷偷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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