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shuiru油锅(1/1)

五一前后,南方的天气忽雨忽晴。

连带着好不容易处在安稳过渡期的道上,因为一则消息的出现像水入油锅一样剧烈的炸开:前段时间,南方道上地头蛇——潜龙渊的大首领越海成主动将自己的第一大干将吴准送给黑皇白渐灰,作为给其失明的爱人作为角膜捐献者。

这消息震的外界人人哗然。虽然不知道越成海到底会得到什么样的利益,但许多人都觉得他得不偿失。一个忠心耿耿的杀戮机器,多少人求而不得,吴准人如其名使得一手好枪法,替大少一步一步打下半壁江山,其凶名只在主子的威名之下。而且,更令人想破脑袋也不得而知为何的是,鼎鼎有名的神枪手在得知要被挑断手筋的附加条件之后,也只是沉默的接受。要知道,在道上混,失去四肢五官比要一个人的命更狠——更可怕的是,让一个神跌落神坛,从此沦为被嘲笑,被欺凌,被施加恶意的可怜人。直到有知情者透露,吴准从年少跟在越海成身边起,就做了他的床上人,对大少的心,也不只是忠心。

这样一来,越海成的冷血之名更上一个台阶——十几个年头下来,阿猫阿狗也能养出点感情,何况是一个朝夕相处的追求者。有为吴准叹不值的,也有冷眼旁观看笑话的。奇的是,流血的叛变,对逃逸者的追捕令,两方撕破脸的局面一概没有发生,大伙越加啧啧称奇,这不是真爱都没人信。而皇与王与仆,吴准一向跟着越海成神龙不见尾,白渐灰则一直陪着自己的神秘爱人,三方安然等待着献祭日的临近,直到倒数第二天紧密观察事态的探子传出消息,这几位一起进了白渐灰势力下的一幢大楼,外面是重兵把守,周围是暗哨无数。

——而这场必然成为此后长久谈资的手术,就要在明天上午,正式开始。

此刻,星月寥落的深夜。在那栋大楼第四层套房里的大床上,躺着两个赤裸的男人。

“……你到底在哼什么歌?”

皓白的手从男人浅浅收缩的齐整腹肌一路挑逗着向上,最后停驻在麦色的锁骨上流连不舍;带着硬茧的细瘦指节在光滑的皮rou上细细摩挲,打着圈儿的老练手法像是要燎起烧人的暗火。

可惜背对着他的男人像是得道的大佛,任身后群魔乱舞依旧岿然不动,只是自顾自的用声带震颤出他不明的旋律。

身后的小妖Jing恼了。

那只一直贪恋着锁骨的手猛的横跳到男人凸起的喉结上,死死钳住不回应他的声带,柔媚勾人的温香软玉瞬间变成了笑里藏刀的毒蝎美人:“从我告知你我绝对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之后,每次和你做完都听见这段旋律,问你你就说以后会说,” 美人停顿了一下,轻曼的声调里藏着锥心的钩子,“今天过了就没有以后了,你还是不打算说?”

男人艰难的呼吸着,那只秀美的手同样是死神的镰刀,曾经结束了几十人的性命,至今没有过百的原因是从他出现以后,所有的血,都脏在他手;所有的难,都扛在他肩。这也是后面那位叱咤风云容不得手下一点迟疑隐瞒的芙蓉罗刹偶尔放过他沉默不语的缘由。而今天,是一切过去的终点与未来的起点,男人不再是有一点点特殊的存在,他的眼睛和手,将作为身后黑道王者青云直上的登天梯,送给一个手握乾坤的,黑白两道的皇。

更确切的来讲,那位皇寻得是一副完好无损的适配角膜,挑断捐献者的手筋纯粹是以绝后患。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哪怕男人在恋慕的老大面前驯服地像一只狗,但是,见识过他身手的同道中人都知道,这是长着獠牙利齿的独狼,看似无辜的狗狗眼里,真正藏着慑人的狼光。可能有穷鬼为了巨额的财富自愿从一个健全人变成瞎子,但不会有一个能在千米之外狙击敌人的神射手随意舍弃用来瞄准的眼睛和端枪的手——但是,

他跟随之人的狠心可以。

他所爱之人的意愿可以。

他斩断过去的决心可以。

所有人都抓心挠肝想知道的为什么。其实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苍白的像一段用成百上千只蚕茧制成的素绸,略有别于春蚕的是,他用了快四千天才参透。

他任由他曾在深夜里虔诚牵起阖在心上的手扼住致命的部位,他仍然哼着那首歌,用尽一切力气到上气不接下气。身后人轻巧一翻,整个人跨坐着把侧躺的男人压平,一张貌似好女的鬼滟面容由上而下的直直逼近。男人轻轻散去余音,静止了呼吸凝望着刻在心上的身上人。

他端详着那人:一身雪肤因着刚歇的欢爱泛着滴血淌进清水里洇开的淡水红,颊边是深了一度的胭脂色。薄唇秀鼻,柳眉凤眼,正由于男人的不识相抿唇挑眉,成了一派煞气风流。手劲儿已经弱了,但没松开,他觉得还在和男人较量,男人却是最后一次宠溺他为所欲为。

“呼——咳、咳咳、咳,这是……你……送给我的歌,我只是常常……在唱……”男人长吐了一口气,耐不住喉间麻痒咳了几声,断断续续的说到。他一直和他对视着,一刻不停。

“我从来没有送给你什么歌,不要自作多情。”那双手出其不意的狠掐了一把手中的喉咙,惹得男人又是一阵急喘。可男人轻笑起来,枕着自己即将断筋的手,睁着再也看不见光的明亮眼睛,望着他笑出两个悬在淡色唇边的梨涡。

那人的小拇指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那是很多次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预感发出的昭示,他心里一惊,想着要好好排查一下最近的行程打算,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敏感的喉结也接受到了这阵悸动,男人突然放肆大笑起来,甚至把眼睛笑出了苦涩的汗水。看,你的直觉比你的理性先行接受了我,它现在隐晦地提醒你,你失去了我。

就像那次我在大胜之后情难自已吻了你,你冷静的凝视着我说:

“我身在深渊深处,为恶无数,你背叛我或忠诚我,都逃不了被千刀万剐的可能,所以——别爱我。”

“……你知道的,你怎么会不知道。”男人仰躺着,眼神正对着灰白的天花板,他的目光却穿过这层限制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人群熙攘,看向比南方更南的地方,看向一处安静的林中,衰老的麻雀挣扎着想要仰首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生机却先一步流失殆尽,只剩一个向天的姿势,等着山风和雨水将它的躯壳尘归尘、土归土,留下细弱的白骨一点点被埋进时间的洪流之中,天地人间,再无它。那是他的未来,生命的尽头。他看回来,看向过去那句话传进心里的那瞬间,他在过去看见的,自己的最后结局。

他的目光绕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另一个人的眼里,那里头是真心捂不热的千年寒潭,深幽不见底。可他没错过里面压抑的波动——等到投出去的石头最终会将自己的残骸砸进水中,沉默安息。那时滔天巨浪掀起,寒潭才会知道,最初的波动。

男人的眼神第一次没了侵略性,而是尘埃落定的从容。那人看懂了却又没看懂。这种似懂非懂让他觉得危险:

“我不想知道了。”

那人松手躺倒,看起来像是突然失去了兴味;他从来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他的耐心和他的惑人程度成反比,很多垂涎他美貌身段想以此作交换筹码的头头就是佐证这个比例的牺牲品。潜龙渊的最高宗旨就是——能直接解决的,绝不多说——因为领头人的耐心,少的可怜。

而现在追问一个被用来投石问路的、和自己有过rou体关系的下属,有点打破了他一贯的规矩。哦,可能是男人对他维持至今的特殊感情让他总是会有那么一点好奇——这一点好奇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奢侈了,而男人甚至助长了这一点好奇隐隐发展成不能被允许存在的东西。

为大事者,忌软弱。

而他觉得自己在诱惑之下全身而退,处理的挺好。在那个吻之后,他们的关系回到了正轨,现在,这个会让人好奇的存在即将消失,都挺好的,不是吗。

那就够了。

可男人的存在就是用来打破他的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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