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 頭牌的命數(1/1)

第二章(4) 頭牌的命數

目送蘇捷從側門消失的背影,龔雅伶眼眶發熱了,也沒留意閻山青着門外人群解散。直至感到掛在臂上的衣服被他脫去了,她才低聲道:「我恨你……」

閻山青靜默看她良久,才平靜問:「妳還認為他有勇氣的話,會選擇把情感憋在心中?」

若知道友誼並不如想像中般脆弱,有誰會選擇隱瞞至友?

蘇捷從來都膽小;而一直替他出頭、縱容了怯懦的,是龔雅伶。

鼻尖一酸,龔雅伶猛地回身攏進閻山青襟前,捏住他的衣服:「……都是我!」話一落地,便嚎啕大哭了。

閻山青一手抱摟着她,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髮飾逐一除下,放在茶几上,讓她的長髮如瀑布瀉下,才抱起哭成淚人的玉兔步入浴池中。

*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向閻府,車廂頂上牢縛着四個華麗的大木箱,全是龔雅伶的物品,而她人則在車廂內與閻山青面對面坐着。

他的目光只有流連她臉龐不去,彷彿別開了她便要從此消失。

她也看着他,卻是打量、思量。

這個男人,跟她遇過的所有都不同。

弄濕了袍子,換了是別個男人也大概會生氣。但若他跟其他男人一樣,早該被她出水姿態迷得頭昏轉向,祖宗姓啥也忘個一乾二淨。但他頭腦清晰,連撒嬌也不管用。

更連回家的路程也待不了,便在蘇捷眼前將我……

她的臉微微紅了。

這個男人,沒半分惜花之意。

但那也不過叫她無奈苦笑便了事,真正讓她不滿的是,他不守規矩,丟盡她面子。

別說沒送過衣服,連指名買一夜也沒有;忽地殺出來,用連我最心宜的張公子和夏公子合起來也追不上的價錢,就這樣把人買下來。還不顧當紅頭牌的聲譽,毫不猶豫讓整個藝園上下都知道她出了亂子。

算哪根蔥,把我堂堂一個當紅頭牌,如此胡鬧馬虎地買下……

她以甜美的笑容掩蓋慍色:「閻少爺,能跟您回家真是太幸福了。雅伶聽說,您是當今城中數一數二——」「夠了。」他開口打斷她,嚇了她一跳。

「我看妳不是開口閉口都是奉承的女人。」他沒有提高聲線,只是眼內笑意消去了點:「有問題便問吧。」

「看妳不是」?你我才相識一個時辰多,憑什麼看我是或不是什麼人!

她輕輕攏了眉,忍怒好會才能平復心情好不發難,收起了過份的笑容:「我聽說閻少爺是近年開始才富有起來的,好奇你到底從事盛行?」

綢緞、山珍海味、珠寶……也沒聽過哪家姓閻的。

「閻家是鐵匠,本來打些刀刀鍋鍋的。」

「改當別的了嗎?」

「也不全然,我只是改打些能賺錢的玩意。」

龔雅伶想了想:能賺錢的……

「兵器?」她提了提眉,他便含笑點一點頭。她不解:「本來區區平民,怎跟兵家打交道?」

「家中長輩起初都極力反對,我便晚上偷家裏材料造武器。好數次被發現幾乎沒打個半死。」他想起來了,「吃吃」笑了:「但各行各業也有白手興家的例子,我就不信已有祖業的反而搞不好。

「一開始是和朋友一起,瞞着爹娘賣給保鑣呀,兵衛之類的,後來漸有名氣,老爹索性把家業全給我搞了。」

「那麼吃力,造兵器就真那麼好玩?」

龔雅伶從沒對什麼事物有這種所謂熱情。

為當上頭牌,她是很勤奮沒錯,但若換不來瓊姨和客人的寵愛,她大概早放棄了。也不會逆誰的意去勉強嘗試什麼。

「能賺錢,何樂不為?」

「這麼想賺錢是怎了?」

「賺錢買玉兔。」他輕佻笑對。她靈Jing的雙目聽罷往上一翻:「不想說就罷了。」

一個賣兵器的,土豪權貴通通巴結也來不及,女人他還會少?

也解釋了為什麼他面對頭牌也能如此從容。

想到這,她忽爾記起了什麼,含笑睨着他:「閻少爺似乎挺會疼女人的?」想到他厚大的手掌自如地遊走自己的身體,她臉頰微微發熱了。

那是一雙熟悉女人的手。

把她臉上緋紅看在眼內,他「哈哈」笑了,肘子擱在窗邊托頭斜眼看她,漫不經心道:「值得的女人我才疼。」

接上他耐人尋味的眼神那刻,她心臟跳了一下。

失措卻維持着笑容不變,她不徐不疾答道:「那看來閻少爺認為值得疼的女人為數不少。」叫他碰一鼻子灰,一臉沒趣。

龔雅伶的爹爹就只有娘親一個女人,但她知道,有的玉兔會被接到已經養着四五隻玉兔的大宅內,只供人玩個三兩月便被丟棄。

與主人情投意合的有很多,但被冷落又或害單思而死的,也為數不少。

雖同是龔家人,但娘親的好命,是娘親的,自己的命數又如何?

閻山青見她神情一時沉醉,一時凝重,困惑了:「妳是想我很懂女人還是不懂?」龔雅伶「噗嗤」的笑了:「這聽不似是主人問的話吧?」

「不問怎辦?玉兔似寵物,買回來就得寵愛,不是嗎?」他一臉的認真,她也一時答不上口。

「那,」她裝作毫不在意的問:「為什麼你從不指名我?」

「『指名』?」他不明所以,彷彿從沒聽說過一樣。

「就是……」她困惑了:「到藝園去選一隻玉兔一起玩一宵,好等二人能互相認識……」

「那些我不清楚,今天我才第一次踏進藝園。」

「第一次?!」她不可置信道,他卻反而狐疑的坐起來:「妳的意思是,每夜也有人指名妳,妳會在夜深時份和一堆男人玩在一起?」

她仍未理解他說的話,混淆極了:「一般來說客人會想跟玉兔獨處,甚少有『一堆』的狀況;但我是頭牌,的確每天每夜也會被不同的客人指名。」

「那妳還敢說妳沒有主人?!」他突然發怒。

「你也許不知道,對玉兔來說,有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主人是奇恥大辱,藝園有多重手段確保寵物有主人也藏不住。『被指名』不過是與客人喝喝酒、聊聊天,不能越軌半分。」她沒轍地嘆息:「你要是不能信任我,大可以把我送回去。」

由始至終也沒得到頭牌應有的對待,她實在沒興趣再與他糾纏,不如再受一點屈辱回去好了。

聽到這,他放鬆了嗓子:「這倒不用。說實在,我不知道藝園運作如何,玉兔什麼的,也不關心。」

不關心?

「但……你不是說儲錢為了買玉兔?」

「妳是最好的玉兔,我買了,有什麼問題?」

她呆半晌:這樣的客人,是第一次聽說。

「倒也沒,我只是以為……」

以為你至少是為了我的相貌而出價。

衝着「頭牌」二字,耗資二萬兩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投來,典型暴發戶。她臉上的笑容再也支持不住,能做的就只有牢牢盯着他。

要是被他玩膩後隨手丟到一旁,那也是命了……

不想才第一天就帶着守寡的灰心,她硬地往好的一面想:至少,他外表對口味。

他往馬車窗外看,好一會,露出個淺淺的笑容,回頭看她:「說……」趨前按住她膝上雙手:「剛才,只有我和姓蘇的洩了,妳現在很焦躁吧?」見他英氣的臉忽然靠近,她臉上一熱,無端生怯起來,微微往後仰:「什麼……」

他放輕聲線,直視她眸子:「回去了,我好好補償妳。」

腦袋發熱,嚥一口唾,她僵硬地點一點頭,他喜上眉梢,又坐直身子,遠眺窗外。

至少,他懂得疼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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