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1)
第十章
十一黄金周第一天，程寒的闹钟响的时候，寝室里还一片静谧，一点点阳光透过窗帘打在她们晒着的衣服上。林乔乔在睡梦中嘟嘟囔囔地挠了挠自己的肚皮，翻了个身。
程寒要去见她爸爸。
程寒的爸爸再婚后定居西宁，一年之中又有大半时间跟着工程队在外，两人一年能见到的时间并不多，上次见面还是高考，她爸爸特意飞过来给她加油打气，车接车送。考完又带着她吃喝玩乐，疯狂购物了好几天。
原本开学前程寒和爸爸约好了，十一国庆节去西宁，但寝室里其他三人这次都选择留在北京过十一，还准备让顾青红当导游，把北京好吃好玩的地方都走一圈。
程父知道她初来乍到，好不容易交上了好朋友，自然想多跟朋友相处。他思女心切，又不想让程寒为难，便大手一挥说，那爸爸来看看你吧，顺便拜访几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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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北京之前，程寒总觉得北方是萧条的，荒凉的，灰扑扑的。
但其实很多年后，程寒梦中北方的校园却总是金色的。
大概因为秋天的校园特别美，美得让人可以记忆很久很久。
时间不过九点，校园一片欣欣向荣。
小长假，每个擦肩而过的人脸上都一派轻松，有些学生拉着行李箱，大概是要出去旅游。
静园不远处的长廊边，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正在谈天，隔了一条马路的牡丹花圃那儿，站了好几个打扮得十分好看的女生，长发飘飘，正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像是在等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程寒一眼就分辨出，她们肯定不是大一的学生。
再往前，跨过了银杏大道，就是学校的唯一一片“水域”了。
说“水域”当然是夸张，只是一方很浅的水池，因为实在太小了，反而小出了一些雅趣，得名“一勺”。
今天这池子里竟然开了喷泉，稀里哗啦，还挺有气势。喷出的水花折射着阳光，混着路过学生们朝气蓬勃的打闹声，程寒觉得，如果阳光也有声音的话，大概就是这种声音了吧。
池塘边也聚了一群人，站成了一个圆圈状，正在慷慨激昂地朗读英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站在这圈子中央，他读一句，其他人便跟着读一句。颇有点像在进行某种神奇的仪式。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英语角”了。
程寒路过时好奇一瞥，乐了，她看见了顾青红。
原来她不是她们寝室第一个起床的人。顾青红还是老样子，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穿了件灰色的帽衫，正皱着眉跟着聚Jing会神地朗读呢。她明明个头也不矮，但她右手边的男生瘦瘦高高，倒衬得她小鸟依人了起来。
他们读得慷慨激昂，里面好多生词，程寒都听不懂。她心里想着，下次也要跟着顾青红来感受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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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寒在地铁口接了爸爸，去酒店放了行李，就直奔中关村的金钱豹。
似乎任何一个饭店名字里面加上“金”字，再加上“国际”两个字，立即就呈现出一种财大气粗的质感。
228一个人的自助餐，平时她自己还真舍不得去吃，也好像暂时没有一个如此‘铺张浪费’的由头。
刚开学的时候，班长还在第一次班级聚会上打趣，说毕业聚会就去金钱豹办，班上男生这么多，女生吃得也不比男生少，肯定能吃回成本。
后来2016年，毕业聚会到底没能去成金钱豹，但听说中关村的这一家却恰巧在那一年关门大吉。
金钱豹以不限量的海鲜和哈根达斯闻名。既然有爸爸买单，程寒也就真的没客气，对着面前的大龙虾和刺生左右开弓。
味道倒确实没有什么稀奇，刺生还有点腥味，但她也分不太出来好坏。
餐厅里人声鼎沸，每一个人盘子里食物都堆成了小山，倒是挺刺激了人的食欲，还有胜负欲。
程寒伸手去够刚刚拿的哈根达斯，她爸爸坐在她对面，这时把烤rou的盘子对她推了推，“吃点烤rou，别老吃生的冷的。”
程寒的爸爸刚刚四十五，大概由于常年在西北待着，皮肤晒得比她印象里还要黑，但整个人显得还挺Jing神的，鬓边也没有白发。倒是吃得不多，拿了一碗粥和几个清单的小菜。
程寒这才想起来，她爸爸有脂肪肝和高血脂的毛病，不适合吃荤腥。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鱼大rou也是228，清粥小菜也是228呢。
她没话找话，“爸，你得弄点防晒霜涂涂。你那边太阳晒，容易变老。”
她爸一听，呵呵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涂那玩意儿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我寝室同学，我跟你说过的，林乔乔，她不出门也涂，房间里都有紫外线呢。”
“憨憨，你寝室同学，人都挺好吧？”
“挺好，你放心。”
程寒突然意识到她爸又在公众场合叫她小名了。这小名太傻了，“爸爸，你又忘了！”
“好好好。这不是没有别人吗。”她爸一边说一边夹了点青菜放她盘子里，“跟别人住在一起，就别斤斤计较了，偶尔吃点亏没事儿。”
她爸爸天生好脾气，从小到大就教育她做人要大方。
“钱够用吧？”她爸爸说着又从钱包里掏了大几百出来放进她书包的小夹层里，“你身上还是要多放点现金，应急。”
“够用。爸，我们同学都在考虑本科之后的事情了，我想到时候先试试保研考试，保不了的话，我想出去留学。”
程寒的发小兼闺蜜本科就出去读书了，彼时她正在苦兮兮地准备高考，说完全不羡慕也是假的。
她这些天也到各种留学论坛上逛了一圈，出国留学无非两种，要不就是读孙达千提到的LLM，还有另一种叫JD。
LLM多面向留学生，JD则门槛更高，要经过专门的法学院入学考试，学制三年，多是本地人读的，连奥巴马都是读的这个学位。这几年，也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去读这个学位了，而且有些还申请到了奖学金，这些“大牛”还会时不时在论坛上分享自己的申请经验。
“行啊，钱你别担心，早就给你攒着呢。大概要多少钱，你跟爸爸说个数，这不还有四年嘛。”
程寒顿了一下，突然间心情就黯淡了下去。
他爸爸再婚后，又生了个女儿，正上小学，以后也多的是要用钱的地方。程寒的心情总是很矛盾，一方面她体谅程父要负担两个孩子压力肯定不小，一方面她又觉得她十二岁之前独占的父爱和经济上的优越，突然就被夺走了。
“如果去大城市读的话，可能得贵一点，听说三年下来得要150万。”程寒若无其事地低着头吃冰淇淋，她爸爸听了这话，倒是滞了滞。
她心里不知为何，生出点恶毒的快意。
“行，你就安安心心学你的，钱的事情你就别Cao心了。”
她爸爸说着又来给她夹菜。
他一双手大概也是风吹日晒久了，上面起了一些深色的斑点，跟程寒记忆里的不一样。
程寒有点后悔，于是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先试试保研吧。再说就算出国，我也不一定读三年的，一年的硕士学位就挺好，回国来工作机会也是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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