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哨】等郎大(cao童养媳)(1/1)
封师古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鹧鸪哨。
这绝不是因为封家二少在第一次见他时,被自家姐姐抢了糖吃,于是带着脸颊上未擦净的糖渣,哭着要去找大人评理。
那时候是春天吧?还是夏天?
封家主那时候才六七岁,记忆不是很清,只晓得院里那颗高大的山梨树,白花开了满枝,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而树下站着根同梁木一般笔直的背,听见他哭,就倏地回过身来,拿眼神儿定定地瞧着他。
眉峰凌厉,眼尾如钩。
美得像个煞神。
“喂!”
那些睡在他肩膀和头顶的花瓣被这声音惊动,匆匆忙忙飘零下来。这煞神恍然不觉,只盯着封师古看,好笑似的,拿袖口帮他抹掉脸上沾shi的泪,还十分亲昵地捏他脸颊,“哭这么惨,丑死了。”
封师古仍未回过神来,不认识这人是谁,与他一同被父亲叫进屋子时依旧懵懵懂懂。父亲在接待客人,甚么生辰八字的,絮絮地问了很多。封师古正忙着用袖子去擦眼睛,把眼睛擦得通红,忽然听父亲说:你们既然见了面,以后就安心相处,等到了时候……
什么时候?
封家主有意无意地听,他仍年幼,不会把所有事情放在心上。但身旁那人忽然握紧拳头,不敢置信地叫了声:师父!封师古偷偷抬眼看他,被他转过头来,凶狠地瞪了一眼。这时他眼睛同封家主一般红了,眼底肌rou微微颤抖,像怪不得人,但心中有火,非得找个人来恨。
就又是那个梨树下的煞神。
封师古被吓得一抖。他想,我不要喜欢这人。
但又想:他不像自己,哭起来,并不难看。
后来封师古才知道,鹧鸪哨是被他师父哄来,来封家做等郎大的。他本已认命了,可哪知道要等这样一个小屁孩呢?
哭哭啼啼的。
脸上还挂着糖渣。
当然这些话不是鹧鸪哨亲口对人说的。他嘴很严,什么心事都不往外露。但封家主日后自己胡思乱想,总要给鹧鸪哨没看上自己找个借口。想来想去,都怪阿姊不好,怎么就在那天抢了自己糖吃?
其实封家主长得并不难看,小时候也是玲珑剔透的一个玉人,装作好孩子的时候,家里没哪个长辈不要抱一抱他。奈何搬山家的这位并不情愿,一搬进来,就整日在封府给他分的小院子里呆着,打拳习武,好似封家没有这样一个人。
封师古想:他不喜欢我,我,我还不喜欢他呢。
小孩子的喜恶很分明,不喜欢你,就不同你玩。同鹧鸪哨比起来,那帮子庶弟庶妹反而顺眼了一点。虽然鹧鸪哨的院子就在封师古卧房的隔壁,但小小的封二爷每次路过,总要把头刻意转到另一边,不看他,他自然就不存在了。
不过世上姻缘定论,该是你的,就算躲了,老天爷也要送到手里。封师古知道除了大哥,那帮子兄弟对自己并不算友善,但小孩子家家,就算有心机,又哪里能想到许多呢?他同那些人在后山捉迷藏,自己顺着根藤蔓爬到树上,听那些吆喝寻找的声音渐渐远了。开始时还得意,但慢慢连人声儿也听不见,只剩风呜呜地吹着,把天色吹暗下去。
树叶哗哗响动,类似蛇蟒吐信;山里虫豸吵闹,忽然传来一声悲鸣,封师古缩在树枝上想:听说后山上是有狼的。
他想爬下树,但脚早就软了;就算下去了又能如何,早一点被狼吃么?封家主又想哭,咬紧了嘴巴,泪珠儿在眼里打转。天好冷啊,冷得他要抓不住圆滚滚的树干。封师古困得脑袋直撞树,心里想,大不了我被吃了算了……
忽然远远地,有人喊封师古的名字,连带着一捧黯淡的火光。封师古!他喊,顿了顿,又喊:师古!封师古缩着不敢动,脑袋里冒出许多nai娘给他讲过的故事,譬如叫人名字的鬼,和夜里吃小孩的虎姑婆。
封师古不想说话,但这风太冷了,终于吹得他咳嗽起来。那人听见了声响,三两步走到树下,往上抬起头;举着个火把,火光荧荧地照亮眉眼。
鹧鸪哨说:能自己下来么?
封师古这时候倒想说话了,但一张口,就是微弱的咳嗽声。鹧鸪哨将火把插进土里,爬到树上,让封师古攀自己的背。他比封师古大了六岁,但背脊实在很单薄,撑一口气,咬牙把这小少爷背下来,然而下了树,封师古又立刻坐在了地上。
鹧鸪哨叹声气,年纪轻轻,表情就老成持重的。
走不动了?
封师古别过脸,最终还是微弱地点点头。鹧鸪哨拿手指捏着他脸转过来,帮他揩去泪水,满脸的嫌弃:哭这么惨。
他没再说后面的“丑死了”,但这三个字儿又在小少爷的脑袋里回响起来。他心说:又不是我想哭的。又想:怎么是你来了?想着想着,就把脸埋在鹧鸪哨肩膀上。鹧鸪哨觉着肩头shi起来,就用力把他往上颠一下,拍拍屁股:唉,别哭了。
但小少爷不听,反而哭得能听见声儿了。鹧鸪哨脑袋都跟着疼,就粗声粗气吓唬他:再哭,我叫狼来把你吃了!
封师古大声哭出来,一面哭,一面反驳他:才没有狼!
后山当然没有狼,不过有爱管闲事的搬山道人。鹧鸪哨见那帮跑回来的孩子里没有封师古,就随口问了一句。又见他们眼神鬼祟,心中有了计较,便逼问他们,拿拳头吓唬,那帮子庶兄庶弟才哭哭啼啼地说,封师古被他们丢在后山了。
他在爬后山的时候还想:深宅大院,哪里是个好去处呢?
小孩子都这样弄鬼。
不然逃了吧?
但看见封师古哭,哭得丑兮兮,鹧鸪哨心里又软下来,对自己说:万一他又被人丢在后山怎么办?
封师古渐渐在他肩膀上睡着,就算睡了,也不安稳,不时吸着鼻子,一副委屈到极点的可怜样。
鹧鸪哨拿脑袋轻轻撞一下他额头。哎。他低声说,生怕被风撷去言语。我只陪你到十五,听见没有?
封家主有没有听见,鹧鸪哨是不清楚的。但从那之后他就成了顶顶缠着鹧鸪哨玩的那个。鹧鸪哨没那么不好,会打拳,会爬树,还能背着人从树上下来。鹧鸪哨也无所谓,左右到时候自己就会跑,在这之前逗逗小孩,没什么大不了的。
封师古让他叫自己打拳,说拿自己的宝贝虫子跟他换。结果马步扎了没一上午就喊痛喊累,被严肃的小师父拿竹鞭敲小腿,一疼,就坐在地上,再也不愿意起来。
鹧鸪哨用指节叩他额头:你就这么打拳?不过小孩子没个长性,他也就不勉强。但封家主当真言而有信,从自己的百宝匣里取出个虫笼,打开笼门,灰色的小虫从里头滚出来,哔嘟哔嘟地叫唤。鹧鸪哨拿指头小心翼翼戳一下,它就翻过身来,缩成一团装死。
鹧鸪哨问:这是什么?
封师古说:叫蛀书虫。又说:据说吃了好多书以后,人吃了它,就能到天上当神仙。
鹧鸪哨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但能吃书的小虫子他十分感兴趣。就从管家屋里偷来好多书,同封师古躲在床帐里,一页一页撕着喂它。
哎,这画的什么?
两人头顶着头,凑在一起看。表里勾缠,春红浅入。鹧鸪哨对这事儿还是知道一点的,就红了脸把封师古的脑袋推开:小孩子别看!
封师古想说:我不是个小孩子了。但能拿什么证明呢?想了想,就把自己衣袖捋下来,给鹧鸪哨看手腕上的银环。他是家中嫡子,小时候体弱,家里人让手巧的匠人在里侧刻了密密麻麻的心经,保佑他不被鬼怪侵害。
封师古只记得开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他很大方地把这手镯取下来,扣在鹧鸪哨的手腕上:你是我……他想不起等郎大这个词,含混了半天,终于撅着嘴放弃,只说:反正你拿着!
鹧鸪哨当然不乐意要小孩子的东西,但看小少爷一副慷慨样子,只得把话吞回肚子里,手指勾着银镯里侧,去摸那些Yin刻的经文,心里想:我替他管着,走之前还给他就是了。
不过自己往后没能走成这事儿,并不在搬山道人的计划里头。他想着那些山川河流与美酒,脚步却被封家的小少爷牢牢锁住。心中时常有些不忿,明明我大他许多……
这么一想,有些走神,眼里就没了封师古的影子,被小少爷当场捉获,自然有仇必报,含着唇舌的时候,把他用力往上一顶。
鹧鸪哨被他咬痛了,但下头被入得很软,兴不起力气反抗,只得勉强用缠在人腰上的腿紧一紧,显示微弱的抗议。
鹧鸪哨两手捉着床头的横栏,被顶一下,银镯就撞那木头一下。一磕,痛极了,震得他眼泪一并落下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封师古反而叫得浪荡,从亲吻的空隙间喊他名字,叫得鹧鸪哨耳朵红起来,恨不得把人踢下床去。但封家主直起身来,目光艳极了,忽然哎了一声,笑他:怎么哭了?又皱皱鼻子,替他把泪水吮去。
别哭了,丑死了。
鹧鸪哨被这话激得后背一麻,被人把Jing水顶了出来,稀薄地射在小腹上。他大口喘着气,脑袋里混沌一片,忽然想:说不准当初封家的小少爷,早在后山上被狼吃了。
那自己背下来的又是什么呢?
封师古见他被自己cao糊涂了,连目光都聚不到一处,就唉声叹气,低头去吻。鹧鸪哨撑着半分清明想了片刻,终于自暴自弃,把舌尖儿同他搅在一处。
任凭是什么罢,左右是他自己作孽。
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他恶鬼缠身,什么佛经也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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