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1)

顺德二十八年,皇帝楚晷邘与周边大国签署和平条约,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公正廉明,一旦发现有官员假公济私,皆抓入天牢处以死刑。

这一年,恰好离太子弱冠之年还剩两年。

太子楚暮早年丧母,皇帝楚晷邘一直对他很是偏心,大概是想替他补上幼时缺失的母爱。

“殿下!你为何非要求旨去那和尚庙里?!”

作为贴身侍卫的谢笙很替自家太子担心,今日早朝一下,楚暮一言不合的就去找楚晷邘求了道的圣旨。

等谢笙知道楚暮求的是什么圣旨后,仿佛如遭雷击一般站在原地。

楚暮一身白袍,立于桥上,桥下水清见底,三两条红黄鲤鱼,畅游于漂浮的水草里。

他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连绵起伏的青山绿水,煞是好看。

他温着眸子将视线从远方收回,转而落在谢笙身上,“紧紧张张干什么?我就是想去和尚庙里修行一段时间,修身养性,除去一些不该有的杂念。”

谢笙从小跟着楚暮,两人单独在一起通常不会把身份拿在台面上,胆子渐渐也就大了。

“哪里是修身养性,殿下分明就是在躲……”

楚暮合上扇子,敲了下谢笙的头。

“你且说说,我在躲谁?”

谢笙立马止住话,“没谁没谁,殿下就是想去修身养性。”

蔚寒从树上跳下来,歇在树梢的鸟儿一时全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躲国师!”

楚暮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未生气拆穿他的蔚寒,“怎么可能?”

此处是太子府的后花园,下人外客都极少来这里,蔚寒与谢笙自卯时就会在此处练剑,而楚暮经常会过来后花园水榭亭里坐会。

“殿下不必撒谎,此处无人,除了国师还有谁可以让殿下去求这一道……”

蔚寒还未说完,谢笙就将她连推带拽的拉走了。

傍晚,下人与楚暮通报国师正站在府外,想求见太子一面,但楚暮命下人委言拒绝了。

翌日,楚暮乘着马车,带了一名贴身护卫朝最大的寺庙而去。

旭日的光辉洒了一路,哒哒的马蹄声逐渐消失在太子府门前。

楚暮前去寺庙,一是想除去心中的杂念,二是想离开浸满Yin谋诡计的皇宫。

等几月,他将那些儿女情长从心中抹去,再回皇宫好好当他的太子殿下。

到达真元观已是第二日午时,皇帝楚晷邘本想多派点人过来,但楚暮以只是去修养,携带太多侍卫不合适的托词拒绝了。

深受皇帝宠爱的太子前去寺庙,自然会有人提前去通报,楚暮与谢笙一同走到山顶上的真元观。数丈高的红漆大门前,就站了一排和尚。

一名上了年纪的和尚,迈出脚步走向楚暮,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披着红袈裟的年轻和尚。

“恭迎殿下来到此庙,还请勿怪老衲接待不周。”

楚暮双手并拢,低头欠身,“大师将我看为平常百姓即可,不必摆这么大阵势,这几日估计还得劳烦大师了。”

老和尚布满皱纹的脸带上了笑,“都说太子殿下温文有礼,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请这边来。”

楚暮与谢笙与那两名年轻和尚,一同跟在老和尚的后面,路过的僧人见了楚暮,皆停下脚步行了个礼。

楚暮也会朝着那些僧人,十指合拢,稍稍低头,以表敬意。

“老衲法号星云,是这庙中的方丈,身后二位,一名是换做弘光,一名换做空尘。”

星云方丈给楚暮介绍着他们,“弘光是管庙内东院,而空尘是管西院,老衲得知殿下要来,故让空尘将西院的一处禅房打扫出来。”

他们走在长长的廊道上,楚暮也分不出来谁是弘光谁是空尘,“方丈,你们去忙庙里的事吧,随意让一名大师带去住处就行。”

星云方丈摸了摸长长的胡子,“也好,那殿下若是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去主殿寻老衲,先让空尘带着殿下去了解住处,然后四处转转。”

一名年轻的和尚往前踏了一步,楚暮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上,从寺庙门前往里走,楚暮的视线一直在四周的景物上,此刻将星云方丈唤做空尘的和尚仔细一看,呼吸瞬间顿住。

空尘的眉眼相比于其他和尚的眉眼更加深邃,皮肤不似其他人那般黝黑,更偏向于白净。他的眸子里,盛的是佛门寺庙、戒律清规,最吸引人的莫过于是他眼尾下方的那颗勾人的小痣,仿佛可以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方丈与弘光一同朝主庙去了,空尘走在楚暮的前方带路。

谢笙:“殿下你真要在这里呆几个月?”

楚暮:“见不到蔚寒难受了?”

谢笙:“谁想见她了……反倒是殿下,你那日故意不与那人见面,这几月一过,估计他都会忘了你……”

楚暮:“忘了就忘了,来这里是修养身心,你某要在提这些。”

谢笙:“殿下,可是你先提的蔚寒……”

他们越过冗长的走廊,穿过好几个拱桥门,一路到了西院的禅房。

“寺院武僧卯时之前就需起榻,西院离他们习武之地较远,不会扰到殿下休息,若是要去主庙,可以按方才的路原路往回。”

楚暮十指并拢,微微垂头。

“劳烦空尘大师了。”

空尘眉目疏淡,看似不近人情,出口的语气却带着一丝温意,想来是在寺庙里呆久了的缘故。

“殿下客气,平日里若是想在寺庙里走走,也可叫贫僧领路。”

楚暮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路上颠簸,没怎么合过眼,现在到了真元观,比起于随意走动,他更想在禅房里歇息。

从太子府出发的前一日,楚暮藏着旁人猜不透着心思,也没有睡好。

此刻到达了目的地,皇宫里顾忌着的心放了下来,整个人轻松了些,肩上压着的担子仿佛卸下一大半。

他来这真元观,心里的确存着不想见国师的心,但更多的是,想找个地方养养秉性,放下人间小情,去顾天下百姓。

楚暮先在禅房里休息了会,等红日西沉,才踏出房间。

寒冬早已过去,后山春意盎然,楚暮立在院子中央,微微俯身,垂眸观察围栏里种着的万紫千红。

谢笙抱着剑,正坐在楚暮的禅房门口,呼吸平稳,闭着眸子睡着了,估计也是在路上受了累。

楚暮怕他着凉,就将自己的一件外袍披在了他身上。

远处一名系着红袈裟的和尚逐渐走近,他穿过长廊,衣袂飘拂,擦过爬上篱笆的嫩叶。

走近了些,才发现他微向上的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巧的泪痣。

“殿下……”

和尚的话还未说完,楚暮就将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指了指坐在禅房前的谢笙。

西边红霞的光辉落在楚暮的白袍上,他的唇角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宛如从天上下凡的仙人。

也不知,这寥寥几眼,到底有没有谁先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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