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从丽阳那里回来的第二天,易逢一早就要去花店。他准备出门时岑遇刚醒,突发奇想说要买个盆栽回来,于是问了花店的地址,说是待会儿也要过去。
先走一步的易逢到店时,店里除了一只昏昏欲睡的鹦鹉,就只有方希淳正站在柜台后头打电话。店里还没有订单过来,易逢就坐在沙发上等。过了一会儿,方希淳挂了电话,向他打了个招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易逢哥,咱们花店可能要关门了。”
易逢一惊:“啊?为什么?”
被人吞并了?入不敷出了?有仇家找上门了?
“你还记得上个月提前关门的那天吧?那天我妈有个老同学过来了,好像想跟她合伙开个什么店。”方希淳开口终结他的胡思乱想,“我妈原本还只是在考虑,但我有个师兄,现在就在我要去的大学就读。我过几天就要去学校那边找他,我妈应该是觉得不用顾及我了,就答应了她那个老同学开店的事。”
易逢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方希淳看他没什么反应,无奈地问:“你之后有地方去吗?工作的事怎么办?”
易逢眨了眨眼:“工作的话可能……那个,你觉得我去学裁缝怎么样?可以找到工作吗?”
“裁缝?这职业听着还真是有点儿年头了啊……”方希淳迟疑道,“应该……可以?你要上哪儿学啊?”
“一位……nainai家?”易逢有点不确定能不能这么说。
方希淳挠了挠头:“可是学徒应该暂时拿不到多少钱吧?”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大王的叫声:“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易逢二人闻声向门口看去。
门缓缓打开,相继走进来两个人——岑遇和何朗。
见易逢主动迎向岑遇,方希淳便走向了何朗。
岑遇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一副困顿的样子。
“你来啦!”易逢歪头打量了他一下,“还没睡醒吗……怎么不买晚点儿再买啊?”
岑遇没回他的话,睡眼惺松地往旁边望了两眼道:“这店里盆栽怎么这么多啊……懒得挑。”
易逢失笑:“那要不然我帮你挑?”
“算了。”岑遇摇头,“我还是直接去晨曦吧。你待会儿要去那边送花吗?”
易逢瞥了一眼一旁正看着方希淳包装花束的何朗,答道:“那边那个就是经常往晨曦那边送花的人。他不下单的话,往那边送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岑遇垂眸沉yin片刻后道:“那我来订好了。”
“随便什么花,”他语气懒散,“送到晨曦就行。”
这样就可以一起走了。
易逢讷讷道:“你是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还处于进入完全睡醒状态的岑遇显然没什么攻击性,只拖着长声道:“嗯——快走——”
易逢忍不住笑了:“那你等着,马上就好!”
岑遇掀了掀眼帘,没作声。
易逢扭头去旁边包了一小束康乃馨回来:“走吧。”
作为一名十分自觉的顾客,岑遇乜他一眼,走到柜台那边看了看墙上的标价,扫码付了个款。
无意之间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的店员易逢默然:……许阿姨,对不起。
岑遇开车带着易逢去晨曦购物中心。路上,易逢跟岑遇说了花店可能要关门的事。
“你觉得我之后去丽阳nainai那儿怎么样?她不是让我考虑吗?总得给个答复吧。”
“你也说了她是让你考虑。你想去的话就去,”岑遇一开起车来就清醒多了,“反正多学点东西对你没坏处。”
易逢想了想,说道:“那我去试试好了。”
岑遇“嗯”了一声,补充道:“要是以后她没让你喊她师父,你就跟着我叫她丽阳女士。”
“敢叫她nainai婆婆什么的话——”他看了眼后视镜,“我不保证你能不缺胳膊少腿儿地回家。”
易逢神色复杂:“……哦。”
幸好昨天去的时候没乱叫人。
到了晨曦,易逢又接到方希淳的电话说有事出去一趟,让他不用回店里了。他挂完电话,告诉岑遇花店今天关门。
……感觉花了冤枉钱。
下了车就又起了困意的岑遇倒没什么感想,“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这时候易逢的职业Jing神突然上线,伸手把花递给岑遇;但岑遇没接,只懒洋洋道:“送你了。”
易逢默默收回手。
所以他要担任母亲的角色吗……?
早知道当时就拿玫瑰了。
岑遇才没心思管送的是康乃馨还是玫瑰,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吸了吸鼻子,开始四处乱逛。
易逢跟在岑遇身后,欲言又止。
不是他过度联想,而是这大早上的,人本就不多,谁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都会非常显眼;顶着一张表情冷淡的脸,进店之后又不看货只看人——岑遇现在看上去很像来找人寻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刀了啊!你看看周围店员的表情!
忐忑的易逢跟着一无所觉的岑遇又进了一家店。
又是LITHO。
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先前见过的安柳,一个是今早碰见的何朗。他们并未注意到有人进来,自顾自说着话。
何朗手里拿着今天早上买的花。
安柳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在上班时间来送花吗?!”
何朗道:“可我是亲自来的,没托人送。你把我当客人好了。”
安柳气得脸都有点发红:“都说了我!拒!绝!您能要点儿脸吗?”
“不能。”何朗笑容可掬,“我觉得我有你就够了。”
易逢凑到岑遇耳边悄声道:“他好会说啊。”
岑遇疑惑地偏了偏头:“啊?”
易逢道:“要是你跟我这么说了的话,我肯定超级开心。”
岑遇沉默着扭回头,语气冷漠地“呵”了一声。
这时何朗终于发现了他们,挑了挑眉,对岑遇露出礼节性假笑:“好久不见,岑同学。”
“上次真是对不起了,也没来得及当场跟你道歉。”他说,“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不会动手的。误会一场,你多包涵。”
岑遇懒得听他多说:“你省省吧,我跟程恩叙已经分手了,你正常说话就行。”
何朗神情一滞,随后耸了耸肩,别过脸去再次冲安柳笑了笑。
安柳冷声道:“你不是还要去参加宴会吗?还不赶紧走?”
何朗把花直接塞他怀里:“好吧,那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罢又坏心眼地看向岑遇:“岑同学要不要带你朋友一起去啊?我舅舅的场子——你前男友说不定也回去哦。”
岑遇扯了扯嘴角。
何朗这家伙也就能背着程恩叙搞搞事了。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何朗歪头,“卢青加上程恩叙都没有吸引力吗?”
岑遇刚想拒绝,不料易逢不知怎么突然激动地扯了扯他袖角,小声问:“岑遇!卢青是LITHO的那个卢青吗?”
何朗插嘴道:“就是那个卢青啊。是我舅舅哦。怎么样,来吗?我舅舅他人越多越高兴;而且就随便喝喝酒,不用换正装,很方便的。”
易逢扭头看向岑遇,眼睛都亮了。
岑遇微微拧着眉瞪他,嘴角微动。
你清醒一点好吗?看不出何朗这家伙不怀好意吗?
易逢表情逐渐失落。
岑遇他……
他露出了辛酸的微笑。
“那就去吧。”
上贼船就上贼船吧,不然他能怎么样呢?看易逢来一个当场落泪吗?
三人就这样一同前往卢青的别墅。
没了外人在场,易逢一上车便兴奋道:“岑遇!卢青就是设计我的那个人!”
岑遇无奈:“知道了,你冷静一点。”
进到宴会厅,里头已经有很多人在了,穿着也确实都不算正式。更幸运的是程恩叙并未出席,何朗见状知道没热闹可看,就丢下岑遇二人跑得没影了;而易逢来此其实只是想再看卢青一眼,并不打算上前跟对方说话。
总之,岑遇脑海中那些尴尬又刺激的场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然而,他也绝对没想到岑遇竟然是个隐藏的酒鬼。
三个小时后,表情木然的岑遇坐在大厅角落,看着眼前喝得面色通红的易逢以及他身旁舌头都喝大了的中年男人,头一次真切地感到生无可恋。
终于捱到宴会结束,岑遇扶着易逢走到车旁,开门将他扔进后座,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醉鬼道:“你就庆幸你喝醉之后足够安静吧,不然我肯定让你醒过来之后还在这儿躺着。”
易逢仰面朝天,右臂一身:“卢老师!卢老师干杯!”
岑遇“嘭”地甩上了车门。
回去的路上,易逢在车上吭哧了半天。岑遇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停车放他下去。
易逢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就是一阵狂吐。吐完之后他抱住垃圾桶滑坐在地,大喊道:“卢老师!喝呀!”
站在旁边的岑遇抬头望天,假装注意不到周围路人奇异的目光。
易逢抬手向上一指:“岑遇!”
“我心愿已了——”他语气激动,“我飞升啦!多谢!”
岑遇忍无可忍:“喝那么多是想死吗?!吐完没?吐完起来!”
易逢被他吓了一跳:“干嘛凶我?呜呜呜呜卢老师让我喝的!你去凶他!”
你卢老师过来的时候醉了;你当时还一口没喝,也已经醉了吗?!
岑遇扥着他后脖领子:“起来,回家了!要不然你就永远别回去了!”
这下易逢总算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能丢下我。”他站在岑遇的面前,垂着眼委屈巴巴道,“我要回家。”
岑遇叹气,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去。
这青天白日的,还不够看他闹腾的呢。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岑遇榨了碗绿油油芹菜汁给易逢灌下去。易逢喝完之后往沙发上一歪:“呕——”
岑遇目光沉静:“敢吐出来你就死了。”
易逢呜呜地捂住了嘴。
长出了一口气,岑遇仰头倒在了沙发上。只是才消停了几分钟,他就察觉到易逢坐了起来。
“你又想干嘛?”
“要洗碗。”易逢端起茶几上的空碗抱在怀里。
他似乎还醉得厉害,又似乎清醒了不少,侧身靠在沙发上凝视着懒得起身的岑遇。过了一会儿,他没头没尾地问:“你喜欢我吗?”
岑遇不吭声,就当他在自言自语。
易逢等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又说道:“卢老师也比不上。”
比不上什么?
岑遇瞥了他一眼。
“你。”他吐字清晰得让人听不出半分醉意,“我最喜欢你。”
岑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易逢又停顿了一会儿,说:“我要洗碗。”
岑遇坐起身来,有些无奈地垂着头,侧对着他。
“家里要有保障家庭幸福的洗碗机。”易逢胡言乱语,“岑遇你不要怕!我会代替洗碗机,永远跟你在一起的!”
不知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醉话。
岑遇道:“……那就不要洗碗机。有你就够了。”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易逢抱着怀里的碗,闭了闭眼,突然笑了。
他说:“嗯。我超级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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