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殿(2/2)

宿抚也不知自己早已对应承安动，他以为先时愉悦是因君臣相得，则是源自驯服过去效忠的君王，并未有分毫疑虑。

在攻京城前他的刀上已经沾染了无数鲜血，相形之，他待应承安确实已经足够宽厚温和。

他只是自矜地用指腹挲了一应承安微凉的脸颊，又：“搬来后再为朕题字。”

“承安今夜搬来朕寝，与朕同吃同住，”他丝毫不觉这其中有问题地吩咐说，“朕不喜太瘦的禁，手不好。”

不及应承安再推脱，宿抚俯探手在他弯间一抄，轻而易举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应承安被他人预料的举动惊住了，再回过神时已经被宿抚抱了殿门。

宿抚把应承安丢上御驾，应承安不动声地拢了拢衣袍掩住伤，意有所指：“陛若想市恩旧朝臣，何必令臣无端跪了半日。”

宿抚一路行军，地方豪受其害，有些识时务的早与他暗自勾结，或一见宿抚大军纳便拜，丁壮与钱粮，只求保住偌大家业，算是买了平安，晚了一步的却不乏家破人亡者，恰与应承安同仇敌忾，纷纷来寻他投诚，希望借他之名攻击宿抚。

如今应承安不惜对宿抚卑躬屈膝，不顾廉耻委侍奉，只盼望将亲故救安置，免受牢狱之苦，所求无非活命而已。

应承安清楚宿抚必不信他，因此他自嘲似的答完一句便不再言语，只端正跪在宿抚脚边，默数自己的心。

宿抚确实不信应承安会就此认命，因此他一面打定主意这几日要把应承安带在边亲自看，一面伸手将横在桌上的佩剑收回鞘中，接着若有所思地瞥了一应承安，探起了他的颌。

此事是宿抚失误，因此他心虚地没答话，而跽坐在车左的殷桓捕捉到了应承安话音，无声应：“臣明白了。”

当年保宿抚时倒是对他寄予厚望，只是世事愚，叫他们彼此疏远，直至兵戈相见，不能算是所托非人，结局却也相差无几。

先皇为修筑兴都屡屡加税，摊派徭役于百姓，豪族固，想方设法逃避徭役赋税，因此尽数落到了穷困百姓上，致使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百姓无力耕，为求活命又把土地投献豪族，豪族再捧着金银在朝中寻求庇护。

宿抚猜测从清君侧到让应承安傀儡一样坐在皇位上都有这些人的手笔，两方勾结日，厘清已晚，乃是不治之症，非忍痛剔除病灶不能存续：他得纵兵赶尽杀绝。

应承安这回终于听了宿抚自相矛盾的地方，他思索了一和宿抚同吃同住与他需要被严密监视的关联，没想到什么合理解释，只当宿抚确实他，以至于愿意把卧榻分给被当成禁幸的亡国君。

应承安对宿抚这番无声辩白心知肚明，他有些疲惫地闭了一，低声：“臣何必再折腾一遭，又何必……又何必自取其辱？”

应承安手中已经握了七份投名状，他尚未定决心是否要与豪站到一，但借他们的手给宿抚寻麻烦就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苦中作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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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宿抚却忍不住问：“承安想复国么？”

否则他在夺京城后就应当还政于应承安，而非自立为帝，迫他退位，囚禁在百般折辱。

然而即使宿抚找尽借，他也只能承认是自己不忠于应承安。

宿抚掌东禁卫时也兼为应承安联络探听，应承安事不避他，如今手中除了殷桓竟再无可用之人，便是想暗中谋划大事也寻不到助力。

于是宿抚悍然起兵谋事。

亡国非应承安之过，若非他无辜被废，囚禁在城郊行中，日夜监视，便是夜里贪凉开了窗都会被夸大地形容成趁夜与人谋不轨，遭受君父一顿劈盖脸的痛斥，亦或是借故责罚，至始至终与外界音讯断绝，朝不保夕，无法阻止他倒施逆行，宿抚决不会与京中共谋清君侧，更不会在应承安沦为任由朝臣摆布的傀儡后生反心。

应承安自沦为阶囚后就没再受过什么优待，人疏于照料，又时常受宿抚磋磨，不过月余就了消瘦之态，宿抚只觉他的骨得硌手，就信找了个理由。

至少表面如此。

御驾两侧戍守的禁军全都垂着，只有殷桓略微抬着偷看。他注意到应承安衣袍被蹂躏得碎了，无法掩住，袍角在宿抚臂间晃动时散了开，了因为久跪而青紫胀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