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 四(2/2)

盛薇泪又掉来，大颗大颗地砸到周诚的袖。她呜呜咽咽地说：“盛...盛礼晴说，那、那事只有和...和喜的人才能，如果、和别人了，喜的人就不喜我了...”

和那些装饰繁复的裙风格迥异，盛薇卧室的装饰只能说中规中矩，一半也因为她几乎不在自己的房间过夜。我领着周诚门时她还没睡，床柜的台灯亮着，她蜷缩在窗边的小沙发里，脸埋在膝盖间。

周诚似乎还在院里站着。他和那个婊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此刻无端端立在圃前，也令人捉摸不透。我倒没什么闲心他和盛薇的事，完了二楼的活计，又到厨房去帮工。能休息时已然是月上三竿，从电室往辅楼去的路上，正看到有两个人在走廊说话，是言陆先生和周诚。我生怕撞见他们在说些不该说的，不自觉往楼梯后隐了隐。言陆先生拿了叠绿绿的碟片，一脑周诚手里。

她没有抬，糊糊地应了一声。我看了看周诚，他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我也叫了一句：“大小。”

圃的位置得天独厚，坦地躺在日光里，圃前独独立着一个人。

“...有时间多来看看大小吧，周先生。”

我有些愤慨，有些不解，又有些哭笑不得。看他真的转准备远去，我想起房间里额上裹着层层纱布的盛薇，更多的是于心不忍。她醒来后一直绪低落，徐医生来问过几次话了也什么都不说，总是很期盼地抬望向每一个屋的人，然后又失望地垂脖。

二十二

“...我不哭了。”盛薇还是不肯放开周诚的袖，她坐在沙发里，仰视着周诚：“你不要不喜我。”

我有些惊异于这位夜来客的份。他穿着黑的上衣和，手里托着一沓绿绿的碟片，两相对照显几分稽。周诚朝我了，把碟片给我。

我非常希望他能低看我一，甚至妄想着自己就是童话里的灰姑娘。然而言陆先生只在我边站了片刻，便踩着一地日影又往楼梯去了，好像是要回房睡觉，惜于留一恩泽。

“周、周先生？”

碟片哗啦啦地在黑夜里撒了一地。

“...大小。”

良久以后卧室离的门才被缓缓推开，周诚闪了房间，我和他站在廊，他上衣前襟有一大片渍。

盛薇用力摇了摇，一把拽了周诚的袖不肯撒手，睁着一双泪朦胧的睛问他：“你和盛礼晴讲话，我不开心，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一气，朝他微微躬：“哪怕当行善积德。”

那白痴不知为什么不愿陪老先生和警卫睡觉了，还闹自杀这码事来，折腾得整个宅都搭一个晚上。我撑着，浑浑噩噩地继续每日繁重的杂务。言陆先生着两个青黑的圈从走廊那遥遥踱来，　立在窗看了会儿太。

真可怜。我看着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一张普通平凡的脸，叫我愈发地恨起盛薇来。

我快被他噎得背过气去。盛薇却很好哄，周诚一句话，她便胡用手背抹了抹睛，纤的睫都被沾掉了几。

周诚手上的动作顿住，盛薇哭声更大了，纤细的胳膊揽住周诚的腰，一扎周诚怀里。周诚似乎抖了抖，到底没推开她。

周诚没有把手往回，只很轻地用另一只手又抚了抚盛薇的额。

盛薇僵了一僵，不可置信地直起脊背，缓慢地和周诚对视上。她的欣喜溢于言表，泪倒比笑容冒得还快。

我问：“睡着了？”

周诚了。

“言陆先生叫我送来的。”他说：“已经送到，我先走了。”

“盛薇不会用手机，你没来盛家时，她平常也就看看DVD。”

周诚。他在朝三楼看。

昏黄的灯光，除了盛薇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和周诚都久久沉默着。他最后伸手，像摸一只白猫一样，一一抚摸过怀里盛薇的发。那黑袖快与夜为一。我不忍心再看，缓缓退盛薇的卧室，留周诚一人用轻微的动作安抚呜呜恐惧的盛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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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那事不能和...和别人、也不能和...伯伯，我不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不要...”

“为什么会讨厌你？”周诚问：“怎么这么想。”

“别哭了。”周诚说：“睛疼。”

言陆先生的语气很例行公事：“都是动画碟片。你替我送过去吧，我没什么耐心见她哭。”

“周先生。”我叫住他：“来了怎么也看看大小吧。”

二十三

盛薇不懂得生存的某些真相，但她就是真相本。老宅的气一向很足，我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格外难熬。有新苗在冬天里破土而，可它的生发注定不合时宜，穷途末路清晰可见。

周诚显然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一时不知该还是摇。我从他后悄悄递上那沓碟片，他接过了，把它们放到盛薇手里。

“疼吗？”

周诚几不可闻地叹了气，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被纱布包裹着的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