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6(1/1)
小满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问：“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他内心很无奈，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怎么都这么中二？有父母还不珍惜，吵了几句架就要离家出走，害得他老是要兼职居委会主任。
“因为......”少年刚开口，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果然是饿着肚子流落街头。
小满去冰箱里给他拿了面包和可乐，他一接过来就狼吞虎咽，活像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胃一填满，嘴上的把关就松了许多，开始像倒豆子似地一股脑儿地招了。
“我叫谢恺之，身高170cm，体重53kg，A型血，星座是双子座，爱好有......”
“停停停，吃了点东西而已，就连户口都要报出来了？别给自己加戏，说重点。”
“如你所见，我的名字和东晋著名画家顾恺之一样，这是因为我爸是中文系教授，他可喜欢书法和国画了。但是我真对国画不感冒，高考志愿想填油画专业，他死活不同意，然后一个多月前，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接着就跑出来了，之前还在同学家待过，不过没几天他家长就告诉我爸了，所以我只能自己自己出来讨生活了，学校也不能回去。前几天还弄丢了钱包手机，只能求助于路过的好心人了。”
“就为了这点事？”小满觉得这离家出走的理由简直不可思议，“报油画系和国画系区别很大吗？不都是画画？”
“区别大得很，笔法、透视法、色彩原则、造型原则、背景处理、明暗处理等等，都不一样。”谢恺之说着拿起了面前喝完的可乐罐，“就像我刚刚看到你冰箱里全是可口可乐一样，可口和百事都是可乐，你不照样还是有偏好？”
“可口和百事能一样吗？百事太甜了，气又少，还没有后劲，我才不喜欢。”
“所以说嘛，将心比心。”
小满被他将了一军，依然没有放弃，“可是你流落街头，日子也不好过吧？”
“还行，吃的问题不难解决，就是睡大街蚊子有点多。”谢恺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爸一天不同意我报油画系，我就一天不回去。”
“......”
这中二病少年真是劝不动，小满只得让步，“那你先去洗个澡睡一觉，我给你腾个客房，其他的事再说。”
谁让自己心软，让一个半大孩子继续流落街头，实在于心不忍。
谢恺之大概是个把月没在床上睡过，洗完澡没一会儿就睡沉了。而小满睡了一个白天，现在毫无困意。
一看表才十一点半，便又拿出了林茂房间里那张画来研究，同时把线索和灵感都罗列在了案情记录本上。
因为小满脑容量有限，想到什么都记下来比较有利于思考。
只是，嘉禾到底是什么呢......他喃喃自语着。
“是安庆县曾经用过的名字。”大余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欸！你怎么知道的？”
“......我百度查到的。”
小满一抬头，才看到大余的大饼脸上架着副框架眼镜，正儿八经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网页，颇有些老干部的气质。
“特调部搬来安庆区的时间并不长，其实现在的安庆区，以前是个县，大概在五十年前，改过一次名，叫嘉禾县，不过只持续了几年就又改回来了，不知道是为什么。”
“原来如此......可是安庆区这么大，还是需要缩小范围。”
小满把纸张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就差没有拿个显微镜看微观结构了。
依然是毫无头绪。
他心生烦闷，也许当初就不该接爷爷的任，他天生脑子就不太灵光，查案解谜这种事情本来就不适合他。
老爷子自己都说过，“小满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有点笨。”
要不......问问程立夏？猎月会好歹接了案子这么久，说不定能提供点思路。
不过这家伙从林先生家回来之后，就一直冷着张脸谁也不搭理。
明明是他抓来的谢恺之，但是人带回来之后，他就一个人上二楼客厅看电视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满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就着客厅微微敞开的一条门缝往里看。
程立夏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几个小时了连姿势都没变过，神色沉重，眉间仿佛挂着千钧重的忧思，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转动，发出了清脆的“滴答”声。
小满稍微拉开了一点门缝，想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屏幕上是一片广阔的非洲大草原，成群的斑马在视野里崩腾而过，扬起阵阵烟尘。
他在看科教频道的动物世界重播。
看动物世界不奇怪，静音看又是个什么Cao作？
小满还没来得及出声，程立夏就说道，“昨天就跟你说过了，我只负责监督，不会帮你的。”，说话的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敢情是自己还没开口就被拒绝了。
但是小满不会轻易放弃，他清了清嗓子，“你说什么呢？都是特调部的人了，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程立夏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是你们特调部的人了？”
“你昨天开车送我回来的时候......咳咳，不是说要应聘兼职吗？”小满微微别过了头，一说起这事他就免不了回想起了当时程立夏佯装要亲他时的暧昧气氛，罪魁祸首毫无反应，自己倒先尴尬了起来。
“可是陈部长不是拒绝我了吗？”
淡金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
“我现在又改主意了。”小满大言不惭地说道，谁不知道人类的本质是真香呢？
“啪——”
电视机突然凭空被关掉了，黑色的ye晶屏上反射出了小满的脸，他不由得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
程立夏眯起眼睛，瞳仁收缩成了一条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在求我，对吗？”
“......”
小满不回答，只是愣愣地想道，果然是像蛇一样的眼睛呢，难怪被他虚虚地看几眼，就觉得后背直冒冷汗，好像下一秒那一口毒牙就要钉入自己的皮rou之中。
今天那个匪夷所思的梦，原来是有根据的，他看到程立夏的眼睛，就像看到那些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的爬行动物一样，本能地感到畏惧，胸口更是闷得像塞进了一团shi棉花，令他呼吸困难。
与其说是共鸣，不如说是单方面地被压制吧。
程立夏见他久久不应答，也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你先欠我一个要求吧。”
“啊？......哦哦，好。”小满魂不守舍。
下一秒，压制感瞬间消失，他木木地说道，“谢谢你。”
半晌，又问道：“程立夏，你是蛇妖血脉吗？”
程立夏顿时拉下脸，“当然不是，怎么可能那么低级。”
小满便放心了，如果程立夏是蛇妖血脉，那自己岂不是也一样，想想就不寒而栗。
他最讨厌蛇了。
对方没理会他心里那些小九九，自顾自地在墙上的地图标出一点。
“虽然林太太遇到‘林茂’那天没有目击者和监控，但是我们在那一块附近进行了排查，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一家报社上，已经派人跟他们确认过，当天是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这里买了一份报纸。而在看到林茂练习册里夹着的那张纸后，我又核实了一下，安庆县改名那几年，他们也跟着一起改成了嘉禾报社。”
“好的，明白了，下一步去报社调查。”小满点头如捣蒜。
完了又忐忑不安地问道，“那个...能告诉我是什么要求吗？”
“还没想好，再说。”程立夏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不用这么麻烦，今天晚上就待在特调部算了呗。”小满热心提议。
程立夏失笑道，“那我睡哪？沙发上？陈部长可真客气。”
“沙发我睡，我房间让给你。”
“不用了，你房子太小，我住不惯。”
“......”
又是该死的贫富差距。
谈话间他已经拉开了客厅的窗户，一只脚踏了出去。
“哎哎哎，有门干嘛跳窗？万一被人看见咋办？”小满连忙去拉他。
程立夏扔了一句“碰巧心情好。”，就没了影。
小满跑到窗户前往下一看，程立夏已经稳稳地背朝着他落了地，走了几步还回头向二楼窗户看了一眼。
视线交错，再次。
小满蓦然想起来几小时前程立夏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等他的。
不对，比几小时要长多了，他好像站在那里等了一千多年一般。
窗户到街道的距离像是银河天堑，无法逾越，又像是无名的星座，手指轻轻一划就连成线。他们是两颗新生的巨大行星，缄默而又浩荡地向彼此奔去，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相遇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夜空里转瞬即逝的光点。
少年对他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却不等他应答，就踩着月光和路灯的影子跑远了。
小满才发现，小区里坏了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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