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死不休(1/1)
尹洵迟疑了一下把那骨制地蝴蝶收起来。
当年谁生谁死或许连祭司自己都不是很确定，而她是谁对自己来说也不那么重要。她是段云樨也好，是段云桂也罢，不管怎么说白茗都是因为她死去。
没能逃离既定的命运，人也愈发偏执盲目。
活着终究是痛苦的，这般收场于她而言也不算差。
恶得彻底又绝不认错，合该是很难对付的类型，到了她这里却不知是被恶意冲昏头脑还是如何，居然临了也不知道自己当了谁的刀刃。
一切过于顺利，最大的难题便是她的遗留之物要如何处理。
说是执念所化，到了手上其实就是死物一件。也有一瞬间觉得死物如何处理都好，左不过是活人赋予的意义让人有所负担，可人生于世的实感也就是哪一点意义了。
“没想好怎么处理？”
“算是吧……”
“总归得告诉他。”
“我明白，怎么也会先给青赐的，只是给他也没什么意义……”尹洵明白叶复礼的意思，他的纠结也不在此，“他不是会拿死物出气的人。”
两人退回到最初的小室。
“那就是怕这东西最后回到你手里了。”
眼前的场景猛的有些模糊，尹洵轻轻皱起眉头:“是啊，多少有些麻烦……”
“怎么了？”
“没事。”由于自身状态的原因最后给段云樨施“蜃息”的消耗比他预料的还要大，但还在撑得住的范围内。
“手给我。”叶复礼口气强硬。
尹洵很配合，但由于他糟糕的脉象叶复礼一时说不出话。
沉默中看向叶复礼的眼睛，尹洵毫不怀疑对方下一步就是思考要不要强制把自己扛回去，糟糕的是他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解释。对方扣着自己的手腕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撞:“你有什么想说的？”
“洛扶桑身上一定有问题，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所以你就不要命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理由，但尹洵还是继续道:“现在不去就没有机会知道了。”
“直觉？”
对着叶复礼的眼睛本身很难说谎，何况尹洵本来也不想说谎:“不，不是。”
“好吧……”叶复礼深吸一口气，“那就继续。不过你得答应我，接下来不再使用任何幻术或者法术，否则……”
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救得了你。
尹洵明白他的意思，左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叶复礼皱着眉没说什么。
进入留微城后他们身边的事大概有九成符合尹洵的计划，即便有意外他也能迅速摸清情况并拿来利用，他很清楚这不单是心思缜密就能做到的。尹洵最难缠的一点在于他完全不介意自己身处险境，他所有行动都在为达成目的服务。
往前推前几天都好说，可现在他们关系微妙，双方都不可能接受对方单独行动。
“放心吧，我暂时还不想死，”尹洵低声自言自语，之后把脸忽然凑近了些，“你这年纪轻轻的，别老是皱眉。”
“你这张嘴啊……”抚上眉间的手有些凉，这句话也没什么安慰效果，不过叶复礼还是笑了笑，“我看你是真的没什么事儿了。”
“嗯，没事。”
刚想松开手就被叶复礼扣住手腕:“给个方向，我来。”
“连这也不行？”
叶复礼摇头。
对方态度坚决，尹洵短暂的犹豫了一会儿便道:“艮山位。”
“奇门遁甲我学的一般，”无视尹洵话里的笑意转身朝西北边的走去，大概回忆了一下结印手势继续道，“不过不用担心，多少还是学了些东西的。”
余光扫过去，尹洵明亮的笑几乎晃花了眼。
“走吧。”叶复礼没再多说什么，拉着尹洵往显现的甬/道走，看这闷头往前的架势，尹洵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走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中间虽然拐了几个弯，不过大体上还是往西走。
牢门出现在眼前，洛扶桑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两人走近。
叶复礼也终于明白尹洵所说的有问题是什么概念——洛扶桑身上的锁链多得令人发指，穿透琵琶骨的锁链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空气中是浓烈的血腥味，Yin影中传来规律的“滴答”声，然而男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甚至在看到他们后还咧开了嘴角。
这绝对不是洛扶桑。
“你是谁？”叶复礼盯着洛扶桑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是洛扶桑啊。”男人嘴角继续上扬，那双眼睛却是没有一丝波澜的死水。
“我是不是见过你？”这眼神让他更加确定两人见过，但不论怎么回忆都想隔了层雾气，模模糊糊只有轮廓，知道雾气中藏了东西，却看不清任何细节。
相较于危险叶复礼更讨厌这种感觉。
“哦？有意思，小狼崽子还记得我？”
叶复礼摇摇头，他还是想不起来，想得多了甚至有些恍惚。
“那可真是可惜，萧袨真不够意思，你要是记得那些事不就更简单了么？”视线转向一边脸色越发Yin沉的尹洵，洛扶桑露出个有些恶劣的笑，“说不定……”
叶复礼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然而这想法刚刚显现太阳xue就猛地疼起来。
仿佛被几根钢丝反复切割，额头青筋暴起，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尹洵从后面扶着着，看向洛扶桑时丝毫没有掩饰眼中威胁的意味:“闭嘴！”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是一点儿都没想到萧袨会做那么绝。”
洛扶桑没有继续先前的话，但细细咂摸依旧全是挑拨——被最亲近的人篡改记忆这种事大概换谁都很难接受。
然而叶复礼的反应却没有如他所愿:“……果然是师父。”
“怎么样？”看叶复礼脸色渐渐恢复后尹洵松了口气，但还是抬头狠狠剜了“洛扶桑”一眼。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少了一部分记忆，这么久了心里多少会有些猜测……既然真是师父的决定，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不会害我，”叶复礼揉着太阳xue，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不会觉得单凭几句话就能挑拨我和师父吧？”
“聪明的小孩儿就是没意思……”男人也不恼，嘀咕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丝玩味转向尹洵，“也不知道和他小时候比，谁比较麻烦。”
这两个人比叶复礼想象得还要熟悉。
尹洵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男人虽然并不在意却还是显出受伤的表情:“别那么不友好，我可是来帮你的。”
尹洵语气冷淡:“你上次在羽族也说要帮忙，结果我差点被离火烧死。”
“这不是没死吗？”
“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让我死得彻底一些？”
“要不是这么做变数太大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叶复礼一边留意着两人的对话一边观察，洛扶桑的脚踝上有道不小的伤口，血ye滴落速度不算快，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最好避开我，实在避不开我也很乐意给你添堵。”
尹洵口气不善，目光落到颜色越发不妙的拉灵锁上不由皱了皱眉——如果没有造成变故的能力灵锁不会伤及犯人性命，它只会尽可能地限制作用对象的各项能力。以附身洛扶桑这位的危险程度，灵锁应当会限制其思维能力，但只要他提前在未上灵锁之前设下攻击性法术，那这法术造成的伤口就会因为灵锁限制无法痊愈，若是失血过多危及生命，灵锁就不得不短暂返还神志甚至小部分灵力以便犯人自救或求救。
钻灵锁的空子，这种事也只有这家伙干得出来了。
“真是自信啊……”
“少废话，你骗来的时间不多了。”
“可我没什么想说的，”男人没有否认，甚至语气骄傲地炫耀道，“只是想试一试这推论成不成立，你也知道灵锁对我没用，好容易有个验证的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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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男人的身份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人是苏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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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尹洵觉得自己有些气血上涌，要让这人说点实话还是得靠自己慢慢套，“你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上的，从洛扶桑主动来找我开始？”
“我是在那次对话的后半段才真正占了这身体的主导权的，附身是在那之前，”对方露出个揶揄的表情，“诶，要不是你对他动了些手脚他的状态就不会那么差，我嘛……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哦，不用谢。”
“那不行，虽然这不是你的本意，但作为报答，我还是替你做了一些事情。”两个人就那么假笑着你来我往。
“比如？”
“翻出了洛扶桑遗忘的细节，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提示。”
尹洵的声音透出怒气:“那几本书是你改的？”
“是啊，”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又解释一样指着自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应该都能反应过来。”
尹洵没有说话。
从结果看，他说的没错。
祭司的死亡对鲛人族是好是坏还不好说，但对他和青赐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
“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那我是来干什么的，出来放风？”
对方维持着浮于表面的笑容，尹洵的表情则毫不隐藏自己的敌意。
只要苏赤想，有没有蜃息对拿下洛扶桑没有多大影响，他也不是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所谓的帮忙多半是这事恰巧也对他有利罢了。
这么说单纯是在恶心尹洵。
“我知道你想掩盖什么。”
苏赤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觉得，那便是这样了。”
尹洵冷笑一声：“我问完了，你滚吧。”
“哦？”
“滚出去。”
“气急败坏可不像……”
话还未说完寒气卷携着血腥味狭小的牢房里激荡，叶复礼拍拍手，符咒脱手贴上门楣:“他的意思是你再不走这人就要死了。”
尹洵对此也有些惊讶：“……这样……没关系么？”
“没关系啊，反正是鲛人，对冰和水的耐受性天生就高，”看着洛扶桑的双脚爬上一层冰花叶复礼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过只能暂时止血，撑不了多久，不治还是会死的。”
苏赤眼神复杂地看向叶复礼。
“他死了你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吧？”
“灵锁对我没用。”
“可这是洛扶桑的身体，到底有没有用……你想赌吗？”叶复礼挑衅似的偏了下头，“不想就快点离开。”
这次看叶复礼的眼神带了丝忌惮，然而他的视线还未在叶复礼身上停留多久就被尹洵阻隔了视线：“别打他的主意。”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苏赤嘴角一抽：“希望你之后有命阻止我。”
说完这句话后洛扶桑的身体迅速瘫软下来，几乎是同时，部分灵锁开始慢慢出现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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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洵勾了勾嘴角，叶复礼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们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
“苏赤，不如看看谁会先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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