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1/1)

年幼的李文束潜意识里,并没有觉着张明朗做他老婆和做他朋友有什么分别,两个都能长长久久,但朋友能有许多,而丈夫只有一个,他要做张明朗独一无二的人。

可做朋友跟做情人,到底还是不同的。

这天傍晚,李文束跑去张明朗家里,同他闲聊。聊着聊着,李文束觉察不对,他收住话,听张明朗一个人滔滔不绝。

张明朗发现空气静了不少,扭头撞上李文束打量的眼光。“怎么了?”张明朗问他。

“你……喉咙痛?”

“不啊。”张明朗莫名,“怎么问起这个?”

“你嗓子变了,跟以前不大一样。”李文束伸指捺上张明朗喉结,指头稍用劲,又说:“这儿也大了些。”张明朗今年十六,正值蜕变的年纪,个头拔高,身子结实,音调换得沉而粗,已有了男人的感觉。

张明朗怕痒,李文束摸的他一颤,鸡皮疙瘩都生起来。“别乱摸。”张明朗拿开李文束的手指,咕哝着:“有什么稀奇的,都会这样变。”

“我怎么没有?”李文束怫然道。他除了个头长上去了,骨头架子宽了点,脸上棱角出来些,竟就没多大变化,仍是那副俊秀模样,而张明朗却一天天成长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半熟半涩的青春韵味。

“你这样就很好。”张明朗笑着说,沉哑的嗓音听上去无端暧昧。李文束挨近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问道:“很好?我这样很好?”

余晖自窗子撒进来,映了李文束满脸,金澄澄的,连他纤长的睫毛似乎都泛着光。张明朗脸耳根生出热来,头略一偏,小声说:“是很好。”

李文束在张明朗眼里泛着光,张明朗在李文束眼里也是同样。李文束第一次觉着金色这样好看,这金色带点橘,又偷偷地掺了点红。李文束仔细端详着张明朗的脸庞,不自觉的离他愈来愈近,愈来愈近,近到连他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张明朗抿着嘴,呼吸突然短促,等他感到压迫时,只是把手虚挡在李文束胸前,任他在自己脸上落下一吻。这吻轻的像羽毛抚过,也足以让他胸口掀起惊涛骇浪。张明朗脸烧的快要昏厥过去,他不敢看李文束,只是垂眼盯着衣襟似在发神。

“明朗,怎么低着头,让我看看你。”李文束声音软的厉害,像把张明朗拽入一罐蜜糖,要将他溺死在其中。他听不得李文束这样说话,一听就要头皮发麻,于是猛地起来,说道:“好了!我要回去了!”

“什么?!…不准你……”李文束话说一半,张明朗飞也似的跑走了。

“该死的!”李文束气的捶桌,有什么好跑的,又不是要吃了他。

即使张明朗最后当缩头王八跑回家去,李文束依旧心情大好。将那个轻如鸿毛的初吻回忆不下数十遍,甚至给它假想一个后续:自己亲了明朗的脸后,一边轻声呢喃着爱语,一边吻到明朗的嘴唇上。明朗也热情地回应,于是亲的愈来愈深,愈来愈缠绵……

“文束啊,笑什么呢?都不吃菜。”

李文束回过神,看向母亲答道:“想起明朗了。”又动起筷子吃几口饭。

“真好,你跟明朗要像你爸爸跟李叔叔一样,当一辈子好友。”

“不。”李文束皱眉说道:“我们不一样,我跟明朗以后不做朋友。”

李太太以为他跟张明朗闹了矛盾,便说:“这是什么话?你跟明朗相处这么些年,多少都了解对方脾气,闹点别扭正常,过不久不就过去了么?不准说这重话,要是给明朗听见了,得多难过?”

“我们不只可以做朋友,还可以……”

“对,你们俩还能做兄弟,今后成家有孩子了,说不准能做亲家。可惜呀,要是明朗是姑娘,你爸爸跟张叔叔就能结亲了!虽说你赵叔叔是个女儿,可人家珊珊看不上咱家文束,唉……”

李文束被母亲堵的插不进去话,又听她在讲赵珊珊的事,更是气闷。一旁的李文清沉默地听他们讲话,见母亲话要说毕,李文束接着要张口时,突然抢话说:“听说这儿块那个王振强是走后门的,走后门是什么意思?”

“吓!快住口!哪里听来的!”李太太坐他旁边,惊得要掌他嘴,李先生也变了脸色,他吼着:“一天天不学好,尽知道这些怪东西!还吃什么饭?快滚回你屋里去!”李文清撇了碗筷回房,李先生还在大声数落着他的不是。

李文束呆愣地坐在原处,他不知道为何父母亲发这么大的怒,像是犯了绝不该触的忌讳。他不敢细问,只是低头吃着饭,不再说一句话。

晚上,李文束又反复地回想和明朗的初吻,嘴角正扬着,饭桌上母亲惊愕的神情忽地显现,他弯起的眼又放平了。不知怎的,他总对今晚的事有种奇异的感触,像是冥冥中要和他牵扯,让他苦恼。

李文束不想去追问文清,这种不知名的东西一定与他无关,不用为之烦心。他这么想着,心里放宽不少,于是逐渐睡下了。

然而逃避是无用的,第二天他去学堂,同班某位少爷正大声跟人讲着闲话。

“前两天跟你们说的那个王振强,死啦!”

李文束动作一顿,他想起昨晚文清提起的话,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听。

“啊?”围着他的几个学生很怕地叫着,又抵不过好奇,问:“怎么突然死了?他怎样死的?”

那少爷脖子一缩,神秘地说道:“听说是他相好的老子叫人打死的。啧啧,昨天晚上动的手,没一会儿就断了气。他那相好被关在家里,估计还不晓得呢。”

李文束站在自己位子前,半天坐不下去。他听那几个人唏嘘一阵,说道:“可怜又可恨,好好的,为什么非得干这勾当,说实话,我想想就觉得作呕,两个男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好?”

后边一女生听了就嚷着:“两个男人又怎的?这种事历来不少,你不是他们,有什么资格说!他们起码是为自己爱情献身……”

“嗳呀呀,说的真好听,又是看什么杂书看昏头了罢?希望你未来男人也爱走后门,让你在家中守活寡……不,是支持人家的爱情!”

一群人哄笑起来,女学生气的撕了本子纸。李文束立在那儿,浑身冰冷,他的心就像是那页被撕碎的纸,烂的稀碎。

记忆里美好的金橘色成了黑白,柔软甜蜜也被搅和得冷硬苦涩。父母亲避如蛇蝎的脸,同学嫌恶的神情,还有那个被活活打死的男人……

原来,这样是不对的。

李文束犹如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头重的抬不起来,胸口也如同压着千百斤石块,几乎被挤压的窒息。

原来,这样是异样的。

他怀揣着这感情,就注定他将在Yin沟里苟且偷安,一但叫人发现,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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