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2)
李文束下了火车,就见父亲还有几个堂兄弟在月台候着。
“文束!”李老先生忙迎过去,“嗳哟,都瘦的没形了!”
“哪里那么夸张?”李文束笑笑,朝大家挨个招呼,“这样闷的天儿,劳烦大家来了。”
“什么话!我们的文束留洋一趟,怎么变得这样生分?来接你是应当的,大家都挂念你,一定要过来。”
“是啊文束哥,几年不见,你越发俊俏了。”
大家又跟李文束说了几句,便簇拥着他回家。
母亲还有佣人们在客堂,里边还坐着一位面生的男子。“文束回来了?”李老太太伸着手唤他,“快过来,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李文束把手上的礼品搁下,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瘦了!”李老太太板起脸,面皮上的勾勒又添几道,“是吃的不好罢?我听那边只吃什么蛋糕心点的,这样怎能养出rou?”
李文束面上对母亲笑着,眼却去撇边上坐的男子,李老太太见了,拍拍李文束的胳膊笑说:“怎么,不认识啦?这下明朗得伤心了。”
李文束便转向大方地看这男子,浓而黑的剑眉,高且直的鼻梁,宽肩臂长,身着藏青长褂,倒是仪表堂堂的模样。
“这位是?”李文束实在记忆不起,男子见他困窘倒是笑了,李老太太用手指点李文束的额头:“你呀!张叔叔的儿子都不认识啦?张明朗呀!你从前还常跟他玩闹。”
“啊!是明朗啊,怪我记性差!”李文束赔笑。但并不全因他忘了,只是在李文束遥远的记忆中,张明朗长的粗蠢,傻气十足,天天挂串鼻涕跟在他身后说疯话,他之前厌烦不已,张明朗每次来寻他,他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只有他弟弟李文清去拉着明朗玩耍。
”文束,好久不见。”张明朗终于肯开口,声音也不同于印象里那般,却是低沉浑厚,听得人心颤。
李文束看着张明朗,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时间真能变迁一切,让原本憨傻的儿时玩伴变成这样沉稳英挺的男人。
李文束眨眨眼,拉回心思。突然想到弟弟,便问:“奇怪,文清呢?” 旁人皆是沉默。只有李老先生冷哼一声,道:“再别提那个混球!天天拿着我给的钱快活,还要来气我!给他介绍的女孩不去看,非要搞什么自由恋爱?真是放屁!”
“好了!”李老太太劝着,“今天文束才回来,别说那些。不过文清也确实逆叛,我知道文书跟明朗断不会学他那样……明朗还没有安排罢?到时候也帮着明朗寻一位,我看前不久那个赵小姐……”
“时候不早了,今天家里还预备着饭,我就先告辞了。”张明朗起身,屋里人挽留几下,最后还是放他回去。
”看你,又把明朗吓走了。”李老先生埋怨着,李文束望着门外,喃喃道:“明朗,他来干什么?”莫不是知道他要回来,特意过来的?这样的话,直接来月台接应他不是更好?
“你不晓得,这几年他跟文清的关系很好,常来找他。今天也是来找文清的,但那浑蛋中午在家里大闹一通跑出去,明朗扑了个空,正坐着跟我说话,你就回来了。”
“这样啊。”
李文束坐下,听着旁边人的闲话,明面上在听,实际正盯着某处发神。眼前像蒙了层纱,看不清楚,耳里像塞了棉花,听不进去。思绪飞着飞着,就忆起了从前。
从前每个见文束的人都夸他漂亮,但他不爱听。堂堂男子汉,谁愿意旁人夸他漂亮?大人称赞他,他勉强忍着不发作,但同龄人要笑他说他时,他便要打了。
明朗是第一个挨他打的。大约十岁时,父亲领着他上张叔叔家拜访,张文束细心装饰过,自觉帅气潇洒,拉着父亲的手,昂首挺胸地进了张家的门。
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个小孩儿,见他就“哇”的一声叫,立在李束文面前支楞地盯着他瞧。
“你真漂亮!”那傻子张圆了嘴,哈喇子都要滴落下来。
“你说谁?”李束文挣开父亲的手,叉着腰叫:“你敢再说一遍!”李文束气势汹汹,看着颇有威慑。他父亲刚想拦他,见张先生出来迎接,就过去跟他说话。
张明朗看着眼前泼辣漂亮的女孩,吸溜着鼻涕,不懂她为什么气愤。“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张明朗肯定了李文束的美貌。
李文束气的抬脚去踢,李先生喝了声:“文束!”要拦他,张先生拉住他说:“小孩子不打不相识,让他们自己认识认识,不碍事的。”
于是两人笑呵呵地看着这场有关男人尊严的打斗。李文束借势踢了张明朗几脚,又要抓他头发,张明朗号了一声跳开了,看他爸爸不救他,拔起腿就往后院跑。
李文束抬脚去追,他跑得又气又急,今天穿的还是小皮鞋,路上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张明朗听见一声喊,转头见李文束摔了跤,赶忙折回来扶他。
“你怎么样?”张明朗拉李文束起来,却被他抓着头发打。
“哎哟!疼!疼!”张明朗抱着头蹲下,李文束不放过他,发了狠地抽,“让你跑!让你跑!你个孬种!害我摔了跤!”
“错了!别打了!我错了!”张明朗讨饶,李文束见他如此窝囊,又踢他一脚:“怂货!就会挨打?起来!”
张明朗立马站起来,不顾头顶乱如鸡窝,正色道:“我可不是怂货,你是女孩,我是男孩,你打我,我不能还手。”
李文束秀眉倒竖,抬手又要打,张明朗吓得一缩。李文束见他那蠢样,不想让他自以为有气量,有胸怀,便说:“你不仅脑袋不灵光,眼睛也坏了,我跟你一样是男孩儿,你有的我也有,你没的我也没,你这趟打倒是白挨了!”
“什么?”张明朗这下急了,“你,你,说谎是要打手板的!”
“哼,不信你过来看。”李文束解了他的裤子拉开,张明朗忸怩一阵,被李文束骂了,才探头过去匆忙一撇,而后绝望地耷拉下来脑袋。李文束得意地提好裤子,对张明朗说:“傻蛋,以后可别再犯蠢了,不然又得吃拳头!”
李文束要回去找父亲,张明朗也跟着。
“别跟我后边!”
“我去找爸爸,没跟你。”
“你爸是谁?”李文束想着定是门房之类,谁知张明朗说:“我爸爸是张齐斌。”
李文束讥笑:“你骗人,这种假话都说的出来!”张明朗不应他的激,李文束看他不说话,惊疑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上一遍,问他:“你叫什么?”
“张明朗,明白的明,豁然开朗的朗。”
李文束不作声了,他惶怕起来。这似乎真是张叔叔的儿子,虽说浑身脏污,衣料却看着上乘。这里佣人也多,但这傻瓜一路上疯癫也没人拦着。大抵就是爸爸口里的那个张明朗了。
“你叫什么?”张明朗问他。
李文束心里烦乱,顺口一答:“李文束,文化的文,束缚的束。”他想着,以后要是张明朗时常来打扰他,他也不得不去应付,那样好的张叔叔,怎会有这样一个讨人厌的儿子!
张明朗小腿一痛,冲李文束喊叫:“啊呀!你怎么又踢我?”
李文束跟张明朗第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愉快,他觉得张明朗讨厌极了,现在反感,以后,也绝不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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