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16(1/1)
起＃16
田柾国怯生生地背着书包跟在余清河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和紧跟的步伐都能透露出他的不安。
视线一直停留在余清河高他许多的背后，却在一秒钟之后转向了一边的甜品店，田柾国拉着书包带的手一紧，抬脚赶紧跟上了余清河。
余清河始终是垂着头的，略长的头发耷拉下来刚好遮盖住整张脸上最明亮的眼睛，他的手停留在一盒草莓味泡芙和蓝莓慕斯之间，大拇指依次滑过另外四根手指，略微思索之后就干脆拿起两样走去付账。
他抬眼不出意料地看见田柾国揪着自己的书包带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没买多久的校服被捏出一层褶皱。
余清河飞快地转移视线，趁着和甜品店店员交谈的空闲时间梳理思绪。其实田柾国这样才15的孩子挺好哄的，但是余清河就是觉得一句简单的道歉把人打发了有些过意不去，到底是他自己把气撒在了田柾国身上，于情于理都是他理亏。
他也不希望就这么简单地打发了田柾国。田柾国虽然飞快地接受了他的道歉，但是餐桌上不可避免地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再弄得他发火。
田柾国不过认生了一点，不过过得比他好了一点……有什么好嫉妒的。他才15岁，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一切多余情绪对于田柾国来说都是欲加之罪——他很无辜，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迫承受了他最依赖的哥哥的负面情绪。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余清河叹了口气，接过收银员找的钱之后拿着泡芙和慕斯走到田柾国面前。
余清河仍旧垂着头，把泡芙和慕斯递给田柾国，说：“别不开心了，刚才……是我不对，去班上之后好好听课。”
余清河降级之后是和转学的田柾国恰好一个班，他平时也会多照顾一些。其实田柾国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他此时晶亮的眼睛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余清河低沉的心理，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清河。”田柾国伸手接过余清河递过来的甜品，眼睛里尽是明亮的光彩。
余清河是中国人，不在意田柾国故意不叫哥这件事，也从来没想过要不要用这个理由找事。
田柾国在班上比他受欢迎得多，虽然来自外地但是到底是韩国人，而余清河却是地道的外国人。来到班上之后田柾国紧跟着余清河走到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认认真真地听着余清河时不时冒出来的言论。
他本来想着田柾国下课也应该是去找其他同学聊聊天，呆在他身边未免太过局限，也很容易再碰到早上的事情。问起田柾国的时候，却被田柾国躲躲闪闪的态度推了回去。
田柾国虽然不是那么让余清河喜欢，但是住在一个宿舍也算是被接纳了的范围，余清河没有主动去算起他的过往。他撑不住总会说的，余清河垂下头想。
上课对于他来说并不必要，繁重的练习任务之后教室只是他休息的地方，田柾国打招呼说要去厕所时余清河也就随意地点了下头。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放学，懵懂地睁开眼睛顺带抬手揉了揉略微僵硬酸痛的脸颊，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田柾国正急急忙忙地转身背对着他。
余清河也没多想，皱起眉毛轻轻推了一下田柾国的背，说：“柾国，去吃饭了。……你怎么了？”
“……没事——清河，你先去吃吧，我还不饿。”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田柾国抬起手擦脸，余清河才意识到他可能又在擦眼泪了。
“……谁欺负你了？”余清河站起身绕到田柾国身前，问。他垂眸时将目光落在田柾国不停擦眼泪的手上，手已经有些脏了，还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擦掉了一层皮。
原本圆圆的兔子眼周围红彤彤的，眼睫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眼泪，田柾国放下手却又拉住了余清河的衣袖，说：“哥，我没事。”
……田柾国从来没有叫过余清河一声哥，带有安抚性质的话语传到余清河耳朵里还有一点刺耳，让他身体僵了一下。
“那你告诉哥，发生什么了？……哥给你出气。”余清河执拗地等着田柾国开口，他虽然负面情绪缠身，但是也没到放任转学来的、同宿舍的弟弟受欺负的程度。
“不用了……清河，那家甜品店的泡芙还挺好吃的，我们一会儿就去好不好？”田柾国微微弯着眼睛，手拉着余清河衬衣的袖子轻微晃了一晃。
他的弟弟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定一些，余清河想。因为他是一个喜欢报喜不报忧的人，所以也没觉得田柾国哪里做得不对，甚至对田柾国的行为有些许赞同，心里又不那么好受。
但余清河也没揪着这件事不放。当事人说了没事，他也不能再揪着不放，这是他的习惯。田柾国此时在他心里也没有特别重要，除了心里酸了一下之外，也没其他感觉了。
余清河替田柾国提起书包，带着只能算是强颜欢笑的田柾国从正门走了出去。
“啧——这不田柾国那臭小子吗，哟，余清河那小姑娘也在呀。你们别是在谈恋爱吧。”说话的人是个黄毛，整个就一不良学生的样子，语气也不太善良。
余清河大拇指滑过另外的手指，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侧头看了看刚止住哭的田柾国。田柾国不出所料得脸色很不好，脸白了一下，声线颤抖：“都说了——清河是哥，不是女孩子……”
黄毛的话余清河倒没听进去，这种话对于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利用这个博取优势……只不过，田柾国这个善良的小子第一回听肯定受不了了。
公司里的闲言碎语都被他和闵玧其三人挡在外面，虽然不太喜欢这样比他好过太多的孩子，嫉妒的情绪也压不下来，余清河私心里和闵玧其他们一样希望田柾国受到伤害的日期再往后移一点。
田柾国才15岁，他可以不像余清河这样，他可以晚一点接触这些。他不是余清河，他不用这样被迫长大，他至少应该平稳地度过出道前的时光。
说起来也是他的锅，田柾国因为黄毛拿他的脸说事就和黄毛起了冲突。余清河本来应该责备田柾国太过不理智，出道的将来受到的质疑越来越多而已……但是偏偏田柾国就是因为他才和黄毛起了冲突，他心里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余清河抿了抿嘴，压低烟嗓的声音，脸上的神情变得Yin郁，伸手把田柾国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对着黄毛不善地说：“如果你嫌命太长的话，就尽管说下去好了。我这个人生在四川，脾气有点爆……就是不知道你胳膊有没有钢铁侠那么**——”
到底只是15岁的普通初中生，能有多厉害？余清河在美国摸爬滚打的时候，黄毛也就逞逞小威风了，此时黄毛的手背在身后，却仍然嘴硬地不承认。
余清河懒得跟这种货色扯，拉过田柾国的手腕往前走，冷淡的目光滑过黄毛白下来的脸，停在他身侧，转过头看了眼他微微发颤的手，意味不明地笑出声。
田柾国沉默地跟在余清河身后，也不抽回手，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拉着走，直到甜品店门口时才恍惚间回过神。
他抬头看向余清河Yin晴不定的脸，抿了抿嘴，扯开一个笑容，晃了晃余清河拉着他的那只手，说：“清河，我们去吃泡芙好不好？”
余清河回过神，松开拉着田柾国的手，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田柾国背着书包走上前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他再回过头的时候眼睛里的难受已经冲刷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对零嘴的向往和期待。余清河不禁哑然。
不过他还是耐不住一路对自己的质问，在田柾国抬脚走进甜品店之前开口叫住了他：“柾国——”
“怎么了？清河。”
算的上过分亲密的称呼此时异样地让余清河心里发痒，他抗不住那种矛盾且难耐的滋味，舔了下干涩的嘴唇，问：“柾国……为什么之前我都对你凶了，还这么……替我说话呢？”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田柾国回答得理所当然，敏感的性子对于余清河低沉的心情已经有所察觉，只不过年岁太小转移话题的手段也过于青涩，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田柾国抿了抿嘴，放弃正推门的动作，跑下台阶凑到余清河身边，神神秘秘地拉着余清河手臂让他低下来一些。
余清河配合地弯腰，田柾国凑到他的耳边，故作神秘地说：“……在遇到哥哥们以前，我是没有朋友的噢……”虽然是在企图哄他，余清河侧眼的时候还是抓住了田柾国眼里一闪而过的黯然。
本来算是一件伤心事，却被田柾国刻意拿出来企图安抚余清河翻腾的情绪。余清河又一次哑然，直起身俯视着矮了他一些的田柾国，长长地出了口气，扬起笑容的同时抬手揉了揉田柾国的发顶，说：“在遇到你们以前……其实我也没有朋友。”
田柾国惊喜地看着他，似乎在欢喜自己和余清河也算是有共同点。余清河却在想着——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高兴的，不应该难过吗。该说他不愧是个15岁的少年吗，笨拙地用比惨的形式企图让余清河心里舒服一些……也没介意揭开自己的伤疤。
余清河站在原地看着田柾国背着书包再一次蹦蹦跳跳地跑上台阶，他没再开口叫住田柾国。
朋友这个词语放在他心里总是有一种微妙的影响，田柾国说的是“亲故”，虽然在他看来这个发音动作有些让他无奈，但是对于余清河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词汇。
不是同公司的舍友，不是需要照顾的弟弟，不是他带有嫉妒和负罪的无辜对象，不是需要他保护的转学生，而是田柾国刻意亲近的朋友。
余清河忽然觉得自己带有的嫉妒情绪、愧疚和负罪都是一堆泡沫，此刻他只有隐隐的羞愧。余清河，你想什么呢，他这么对自己说，目光注视着田柾国在甜品店里乱转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转过视线看着自己手臂上衬衣的褶皱，攥紧了手。
虽然整天就这么想如何整人确实不对，但是余清河就是忽然不想轻易地放过那个挑事的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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