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修罗场(1/1)

边角声响,战鼓擂。

方卿渊身着重铠,一柄利剑用牛皮包着,吊挂在腰间,身后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风沙拂过他面孔,他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三角下的平岩口。

魔域本没有地名,平岩口也是在他来后所取。此地四面环山,到了此处,却如被刀斧砍凿般蓦地劈去一般,留了一块长宽各有五里的平地。平地之中,魔族官兵分为红甲蓝甲两方,各立一边。

方卿渊扬起手,重重挥下,顷刻尘土飞扬,两方士兵往前冲杀,往敌方陷阵。

日光照在方卿渊铠甲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寒芒。他手按在剑柄上,注视着山下两方缠斗情况。

而在他目光所不能及的身后山丘上,方卿随正与寒骁并肩站立,同样看着平沙口内的士兵。

与此同时,一只雄鹰自连绵群山外振翅飞来,寒骁抬手,苍鹰扑腾着翅膀,停在了他带有护腕的小臂上。他取下绑在鹰脚上的信筒,展开,诵出信上内容:

“藏锋快回来了。”

方卿随稍稍偏过头,但注意力还在方卿渊那处:“这是藏锋寄给你的?”

“嗯。”寒骁颔首。

自方卿随醒来,已过十日有余,藏锋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魔域。方卿随问过寒骁等人,所得答案皆是藏锋去了浑沌川,但具体做什么,谁也不知。

方卿随皱了皱眉,却不多说什么。

“前些日子,你一直在问藏锋的去向,怎么现在只有这个反应?”

寒骁眼中有一丝不愉:“还是说,你更在意方卿渊?”

方卿随察觉到他语气里快要溢出的酸意,失笑:“你难道不觉得他奇怪吗?”

寒骁眯起眼睛,端详了方卿渊半晌,缓缓摇头:“不觉得。”

“大哥他……对你们应当是不满的。”方卿随斟酌道:“可他却主动帮你们,我始终觉得,他还想借你们去找司礼麻烦。”

他说话时是低下眼睛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眼底情绪却被挡着,叫人看不清。一只大掌抚上他的面颊,手心有握惯了刀剑的特征,有些粗糙。

寒骁用食指挑起他的下颌,让他不得不抬头:“你是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司礼?”

方卿随双眸撇至一边,不敢望进他的眼睛:“无论如何,我不想大哥受伤。但是司礼同样重要,他确实也不能倒台。”

寒骁的指腹描摹着他的唇形,视线黏在他的脸上:“那你愿意相信方卿渊吗?”

“仙族有成体系的军队,大哥也……”

“这点你放心,他们终究是魔,只要是魔,就会服从比自己更强的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寒骁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他向来寡言,更不喜同人争论,方卿随怔了怔,咬牙道:“自是相信的。”

“那就这样吧。”寒骁俯下身,似乎已忍耐极久,唇贴上他的唇,双眸颜色愈发深沉:“你最近太在意他了。”

方卿随垂眸:“我……”

剩下的话被对方用行动堵回了嘴里。

寒骁一手钳制住他的下巴,同他深吻。涎水从方卿随唇角流下,蜿蜒入衣领见。寒骁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水痕,眼底情绪晦暗。

唇分时,两人呼吸皆有几分凌乱,寒骁握在方卿随手腕上的五指也跟着收紧。

“你们在做什么?”

方卿渊不知何时走到了二人面前,垂眼一扫寒骁的手,慢慢眯起。

方卿随耳根微红,想要抽回手,但被寒骁攥得更紧:“你不该在演兵?为何会过来?”

“叫副将帮我看这了,我看到你们在这里,便过来了。”

方卿随大窘,若是方卿渊在方才就注意到了他们,那自然也该看到了二人的那一吻。但方卿渊表情讳莫如深,不知究竟什么情绪。

方卿渊将视线移向寒骁,寒骁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二人无声对峙着。方卿随实在头皮发麻,恨不得快些逃走,可无论是寒骁,抑或是方卿渊,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放他走。

好在这时,有个斥候模样的小卒小跑了过来,朝方卿渊耳语了几句,后者立即拧起眉头:“我这便去。”

方卿随以为是平岩口出了什么事,没有询问他。方卿渊阔步跟上斥候,走出几里后,突然停下脚步:

“你手握得太久了。”

方卿随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耳畔已传来寒骁低沉冷漠的嗓音:

“还会更久。”

——————————

小卒带方卿渊走回了宫,穿过花园,又走上大理石楼梯,进了藏锋的住处。一进门便见紫衣男人衣袂翩翩,正靠着栏杆对他们微笑,脸上不曾有舟车劳顿的迹象。

小卒朝藏锋请过礼后便先退下了,楼顶只剩下二人。

“藏锋大人有什么事?”

方卿渊见他把玩着一颗琉璃珠,心中疑惑,这琉璃珠成色乃是上品,在仙界也只有皇亲国戚才有机会拿得到,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

藏锋以拇指和食指捻起琉璃珠,对着太阳看:“刚刚听人说了,你最近在演兵。”

“方某一直有做此事。”

“喔?”

藏锋将琉璃珠收入手中,转头看向他:“但你这次,似乎是在为打仗做准备。”

“仙界一直对魔域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攻来,”方卿渊语调毫无起伏,把他话里的猜忌四两拨千斤推了回去:“我只是让魔族军队保持警戒罢了。”

“嗯,没事。”藏锋耸耸肩:“我只是和你聊聊,说说交心话。”

他说话向来是大言不惭,但方卿渊平日表情也没有露出异象,就算觉得他话里虚伪,也不会表现出来。

“还算适应魔族生活吧?”藏锋问。

“多谢魔尊关心。”方卿渊平静地客套了回去。

“想要打回玉京,杀了司礼吗?”

“藏锋大人说笑了。”

藏锋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珠,日光下,琉璃上流转出瑰丽的红色,令人移不开眼,方卿渊略一蹙眉:“猜猜这珠子谁给的?”

方卿渊眉头皱得更紧。

“现在,成王邀请我和他合作。”藏锋注视着方卿渊愈发紧绷的下颌线,笑着一字一句道:“要我们,和他一起除掉司礼。”

——————————

另一端,玉京。

三更宵禁,街道坊市内再无人影走动。巡街的人敲着手中锣鼓,锣声回荡在街道里。

只是他所不知,在街道的转角处,正隐藏着一个夜行服男人,视线在他身上一刻不离……

黑夜里只有星子还亮着,云仲璟的房间没有点灯,本该是闭目休憩的时间,他却是在榻上辗转反侧,直到院外传来了锣鼓响动,才意识到这会儿已经三更天了。

云仲璟心情烦躁,索性从床上爬起。他和司嫣已经分房睡了好几日,现在搬到了书房来,床边便是堆积如山的文书。

自从上次他和司嫣深入交谈过一番后,这丫头便少了原先的敌意,反将他认作除了柳昂,京城内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甚至曾私下问过云仲璟好几次,什么时候能救出柳昂。

在此前提下,云仲璟更不可能告诉司嫣,柳昂小产一事。

可怜司嫣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连逃离京城的路线都规划好了。

云仲璟翻开一本册子,却见一页《春江花月夜》的誊抄夹在其中,金钩银画,俨然是方卿随的笔迹。云仲璟用指尖一寸寸描摹着这些早已干涸的字体,眼底是他不曾察觉的缱绻与留恋。

月光如水般流淌在他的手背,一如那一日他们离开京城前。

云仲璟回想着那日他们的缠绵,心绪骤然翻涌起来。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躁动,似乎是人声喧哗,也不知是出了何事,要在夜里闹。

云仲璟看向窗外,眉头皱了皱,继而将纸夹回书内,披着大氅往音源走去。

才出院门,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便擦着他的鼻尖袭来,云仲璟连忙往后一仰,随即扫腿去勾袭击人。

但袭击人灵巧避过,又闪身到了房梁上。云仲璟心头震怒,抬起头想要瞧出那人的真面目,但在看清对方容貌时,堪堪愣住。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嫣手抖着,手中剑也叮叮当当地响。

她气息不稳,下盘也不稳,是袭击的好时候,可云仲璟还是被钉在原地,移不了一步。

“她被那人强迫了!怀孕了!又被他弄到小产!”司嫣双目里拉满了血丝,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从齿缝里钻出的,字字带血:

“云,仲,璟!我恨你!”

“少夫人!少夫人!”

“快!快拦住她——”

司嫣说完便翻身跳出了墙,护院和下人哄闹着往外追。

只有云仲璟一人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他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除了耳蜗里的阵阵蜂鸣,但脑子还运转着,飞速思考着究竟是谁把这事告诉了司嫣。

司礼?

魔域之主?

……

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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