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1)

从公司回到家,宋裕就闻到一股子焦糊味,以及滚滚浓烟,导致室内的烟雾报警器发生作用,响个不停,他以为家里着火了,急得大喊“丰雪 丰雪”, 只见从厨房里猛地窜出来一个人影,上身穿着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阿玛尼衬衫,下身光着,宽大的衬衫遮住了屁股,本来是很诱惑的,然而衣服上满是油污 以及各种脏手印,丰雪满头大汗,脸颊上还有几道面粉印子,宋裕火气蹭地就往上冒,面上却要假装没事,还带来点笑意,很温和的说,“做什么呢?”“我,嗯......做饭”“不是有阿姨来做饭吗?”“阿姨,今天打电话来,有事,请假。”丰雪一脸认真,“我做了鸡蛋面”隐隐还有点邀功的意思, 宋裕本就年轻,火气很大,假装温柔地对丰雪招了招手说,“小丰雪可真能啊,谢谢你,来”丰雪很听话,刚走到他身边,一个大巴掌使劲扇在他屁股上,清脆响亮的可以,丰雪当即就红了眼眶。

他的屁股很疼,火辣辣的,心里更是委屈,宋裕本来是气愤,刀具和煤气对他来说多么危险,但看到丰雪这样软绵绵的样子,心就软了,他叹了口气,他把他拽到了浴室,丰雪很不配合,几次三番地想要逃走,宋裕回过头,说“别闹了,听话,你看你脏的,去洗个澡,好不好”丰雪不说话,宋裕也不管他,很强硬地脱他的衣服,像一个坏人一样 ,扒光了他。

丰雪赤裸着,坐在浴缸沿上,宋裕给他冲了下,就让他坐进水里,转身走了,丰雪一个人孤零零的,他就像一个被大人训斥了的小孩子,心里又委屈又怨恨,要是这时候宋先生能过来抱一抱他,亲一亲他,他一定就不生气了 ,可他没有,他走掉了,丰雪越想越难过,东想西想地,想起来自己的妈妈,想着妈妈总不会不要他,当即便要找去。

宋裕好不容易收拾完了满厨房的狼藉,打开了抽油烟机,将厨房门关上,就看见丰雪光溜溜地站在外头,一脸的倔强,“我要回家”他气鼓鼓的,宋裕心里的恶毒因子蔓延起来,他很不客气的,鬼使神差的,生硬直白的说“你妈妈死了,再也不回来了,你没有家了。”宋裕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丰雪问他,“死是什么?”“死就是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对,是永远。”

宋裕看见傻子哭了,他的眼泪是没有生息的,是沉默的,他第一次在他漂亮的脸上看见了的痛苦,是了,是痛苦,丰雪的痛苦使得宋裕的心也揪了起来,他后悔了,对这个傻子,他可以欺骗他,哄骗他,但是他却把最残酷的真相在他面前揭露,然而没有办法,他得让丰雪知道自己没有地方去了,没有亲人了,他只能呆在自己身边。宋裕的心脏抽痛起来,他快步走过去,将那朵shi答答的山茶花紧紧拢在怀里,摇晃着,亲吻着。宋裕残忍的击溃了他,他好似一位多情的旅人,看见了让他一见倾心的山茶花,就将他折下, 插进自己花瓶,好能据为己有,满足他那颗贪念的心,以爱的名义,不受道德的职责。

他做到了,丰雪在他的怀里颤抖着,他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没有一点声音,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宋裕心里觉得不对劲 ,使劲搬过丰雪的脸,才发现他脸色涨的通红,眼睛紧闭一口气就这样死死地鲠在喉间,“说话呀,好孩子,出声,快”宋裕惊慌地喊,丰雪的样子使他想起小时候钓上来的鱼,很小的鱼,在水盆里使劲地蹦跳游动,搅的水也发红了,随后悄无声息的横在水面上,死掉了。一声“呜”在他耳边响起,很干哑,宋裕低头看着他,他哭红的双眼像是抹了胭脂,氤氲出一片的情,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丰雪的额头上,就像哥哥疼爱弟弟一样,他说“没事的,没事的。”

时值初秋,宋裕带着丰雪去了郊区的海边。他们开着Rolls-Royce轿车,都穿着正式的Kiton西装,这是丰雪第一次穿西装,银灰色的西装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五官也就更加深邃了,含烟眉,柳叶似的眼睛,硬挺的布料箍住了他的一把细腰,脚上棕色的巴洛克雕花皮鞋一尘不染,像从未下地踩过般,只等着有人来背似的,他情绪不高,看起来倒是孱弱了不少。丰雪的耳垂穿了对小巧的金耳环,矜持的过分,也柔弱的过分。

他们将车停到了最近的停车场,步行过去,初秋的气候很怡人 ,夕阳映照在海平面上,远远就能看见,酡红的一片,连水天的边界也是模糊的,叫人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浓烈来。大海靠着山 ,他们从山麓的停车场出发,沿着盘山的公路一直走,默默无语,初秋的颜色是浓墨重彩的,铺着那么多明艳的色彩却不显得杂乱,路上只有皮鞋磕在地面的“咔咔”声,宋裕拉着丰雪的手,直到走到海边。海边空无一人,腥咸的海风吹在脸上,这个海滩没什么风景,跟所有平凡的海滩一样,chao水已经开始涨了,他们脱下了皮鞋,放在空地上,赤脚踩在泥沙里,泥沙上,不停有小螃蟹趁着chao水想要回到大海,丰雪从地上拾起一个 ,小螃蟹很迷你,凶巴巴地朝他吐口水,挥舞着六条腿张牙舞爪地抗议,却还是被牢牢抓在手里,丰雪一个使劲,把它扔进了海水里,小螃蟹在空中划过一个标准抛物线后,消失在了海里。

宋裕并没有陪他玩,在远处望着天空的颜色,蓝色,橙色,玫紫色还有金色,让他想起和纪明一起去梅津寺町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很小,以为世界上还有所谓叫家的地方。他看着丰雪,看他在海岸线边捡贝壳,看他蹲在一边堆沙子,看他把沙子堆成一个三角形的小山包 ,把那些捡来的贝壳贴在山包上,看着他忙来忙去,宋裕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疲惫的感觉,他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想着那个人会想家吗,他以后会不会记得有宋先生这么一个人,说道底,他到底是怎么想自己的,他会和自己有一个家吗?真是的,喜欢一个傻子真是有够蠢的......他心里喋喋不休地唠叨,想的自己都忍不住咧嘴笑了,很少有人知道他心里是这么拧巴的一个性子。

他们开车回去,路上丰雪靠在椅背上,脑袋歪着,窗外天已经黑下去了,宋裕打开了灯,昏黄的灯光里,丰雪的脸很柔和,他浓重的睫毛低垂着,投下一片暗淡的Yin影,宋裕问他:“为什么堆沙子?”“是坟墓,我妈妈的坟墓,我知道的,她一直都不喜欢我,可我还是不停地想她。”宋裕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原来痴傻如丰雪,也会有忧伤和思念的情绪,他既爱又怜地吻了吻丰雪的额头,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渐渐大了起来,雨点打在车窗上,像一阵密集的鼓点。

雨越下越大,前路几乎要看不清了,宋裕对他很温和的笑了笑,说:“雨下大了,我们暂时不回家,在休息区住一晚。”浓墨似的天空中翻起几道灿白的闪电,雷声轰鸣,丰雪忽然惊地抓住了宋裕的手臂,他的手指用力地扭曲,指尖泛白,将他的西装袖子抓得褶皱,然后又很快松开。

他的眼神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孩子,一个无人关心,无人在乎而又无法长大的孩子,这样的眼神闪着水光,丰雪可真不像个傻子,他能感觉到外界的敌意,能感觉的亲人的怨恨,他这样地活着是该有多么艰难,他倔强的不流泪,努力地想让你看到,他不是累赘,他的眼睛只是轻轻扫过宋裕,宋裕就不能自制的吻住了他冰冷的嘴唇,他平素很少有心疼的感觉,而这时他觉得嗓子发紧,心里难过。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任由雨水击打着这辆昂贵的玩具,他去舔丰雪柔软的舌头,用这样甜腻的方式去温暖这个孩子孤独的心,他透过丰雪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们都是不被这个世界期待的,而他要为他们两个争一个明天。

宋裕打开了车载音乐,是朴树的那些花儿,歌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想,两个人紧紧相拥着,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沉默。安静的,相顾无言的,雨势渐渐平复,而这一夜是一个温柔的夜晚。他们两都找到了一个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下,将盖在丰雪身上的西装照的发亮。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