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1/1)
烟雨
虽然都没有暖气，但江南的冬天比C市的还要冷一些。是一种浸进骨髓里的冷。
两人并肩坐在客运大巴上，江月西靠窗，一只手被周诺攥了放在他口袋里捂着。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得不行。
第一站就是周诺家，他们都计划好了，要在他家一起跨年外加庆祝她的生日。
好在大巴里多少有点聊胜于无的热空调，玻璃上起了浓重的雾气。
周诺在她身边睡着了，坐了太久实在无聊，她便用手在窗玻璃上画着玩儿。
写的是他的名字。十八画。她慢一拍地吐槽自己，这行为实在是少女漫画看多了的恶果。
转过身来却看到旁边的人醒了，一双藏了笑意的眼睛静静看着自己。
“这么喜欢我啊。”
“滚。”她说着去捂他的眼睛。
她的手比刚刚上车时热了一些，围了条玫红色的围巾。这颜色明明俗得要命，围在她身上却好看。衬得她明眸皓齿像个雪娃娃。
身边的人丝毫不介意她的嫌弃，凑到她身前。
江月西以为他要吻他，十分期待地闭上眼睛。她这满怀期待的小表情逗得周诺笑了，十分爽朗。
“这么喜欢我亲你啊。”
他调戏她！
她睁开眼睛本想还击，但却被他手里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他在写——江月西，一笔一画很郑重，和她刚写的肩并肩。
冬天昏暗的天光透过窗户柔柔铺陈在他脸上，他写得专注。以至于很多年之后，江月西还会梦到这一个片段—她心爱的男孩在玻璃上工工整整写下她的名字。
她有点呆愣又有点羞涩。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写完了的人便凑过来，在她唇上如同蝴蝶振翅般落下一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缩回座位上睡大觉。
唇角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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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18年时，有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里面细腻的女中音在唱：你說你好想帶我回去你的家鄉/綠瓦紅磚/柳樹和青苔/過去和現在/都一個樣
公司前台的小妹妹特别爱唱这首歌。她每次在KTV听到都很想说，其实冬天的江南也很美。
虽然没有柳树青苔，也没有绿瓦红砖。
他们到的时候，黑瓦的屋檐上余了残雪，地上的青砖shi漉漉的，雨极尽缠绵，笼着他俩的身形。
他家在的这条街巷很空荡，只有个身形佝偻的老nainai撑了把小伞，推着个小车，踏着小碎步经过。大概看他们是外乡人打扮，才多看了他们两眼。
周诺大概是认得她，叫她许nainai，老人家大概耳背，没有应。
“以前她跟我外婆老是一起去打麻将。”
他大概是近乡情怯，像沾染了某些情绪，眉间郁郁。
“快带我回家。”江月西拉拉他的衣襟，对他眨眼睛。身边的人复又笑了。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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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木质双开的门，上了两把锁，锁上落了锈和灰。
“请邻居过来打扫过，里面应该干净。”他攥紧了她的手，推开门。
天井里草木凋零，连爬山虎也只剩了藤蔓，攀附在一侧的墙上，颓圮，破败但有美感。墙角还有棵枯树，周诺指给她看，说是梨树，春天开花时很美。
穿过天井才来到室内，木质的圈椅都擦得锃亮，桌上茶具倒扣着，还有shi气。茶杯上画着梅兰竹菊，江月西爱不释手，想象着少年时代的周诺，一双骨节流畅的手，捻着茶盏喝茶的样子。
她在一边晃晃悠悠，周诺倒是没闲下来，进了室内先把门窗都关上了，再沏了壶热茶，空调打开，慢慢地chao气就散了，室内也就暖了起来。他做完了这些，开了电视给她看，然后踱步去二楼的客房给她铺床。
江月西不熟悉环境，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亦步亦趋，他铺床她就在旁边捣乱，被褥弄得七零八乱，半天找不到被角。她还穿着厚毛衣，脸上不知是热还是冻的，红扑扑。周诺心里起火，把人压在床上收拾，作势要把手往她衣服里伸，他手还很冰。她先尖叫再求饶，不甘示弱地去挠他的痒，趁着他闪神之际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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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还没下完，竟然有人敲门，是个女人的声音，用方言叫周诺的名字。
江月西开了门，是个中年女性，圆脸，额头上已有浅浅的皱纹，但身段还是很婀娜。
来人看是她开门，愣了几秒，复又温和地笑了。
“是月西吧。我是陈姨，若若说要带女朋友回来，小姑娘好看哟。”
江月西不好意思地笑笑，赶忙让了人进来，把她手上的大包小包接过，是一些蔬菜，鸡蛋，新鲜猪rou和一块咸rou。
周诺这时听了动静，也悠悠走了下来。沏了杯热茶。
平日里对谁都淡淡的人，在陈姨面前倒是十分温顺恭敬，他头发长了些，垂在眼前，倒真像个半大的高中生。江月西在一旁想，小时候的周诺应该是个乖孩子。
“你难得回来一次，带小姑娘到处转转。有空了再去陪陪你外公。他见了月西肯定高兴的。”
陈姨一边说着，手里也没停下来，转身进了厨房，青菜和rou都放进冰箱，又检查了一下米缸。
然后探出头对月西眨眨眼。
“让周诺做饭给你吃。他手艺挺好。”
她没打算久留，只嘱咐了句有需要的到隔壁来借，就准备走。
临走时她支使周诺在厨房换煤气，于是月西便送她到门口。
“周诺这个孩子，不容易的。心地是好，就是话少了些，性子淡，大概不那么容易讨人喜欢。”
江月西乖乖巧巧点头。
顺便脑补了一出问题少年，伤痕青春的大戏。
“说我什么坏话。”
江月西一走回屋，周诺便截了人，揽了她的腰。
“说你好话呢，说你长得帅，心地善良，又讨人喜欢。你说是不是哇，若若小朋友。”
怀里的人笑嘻嘻，眼睛亮闪闪，叫他的小名。
他呼吸不太稳，只能放开她，牵了她的手说，“走，带你参观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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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一张书桌，一张老式的木质床，一个瘦书柜，都显得有些逼仄。
书桌是很老式的那种，一层玻璃下面压着些老的明信片，还有票据。还有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站在花树下，小时候的周诺穿着件背带牛仔裤，带着顶海军帽，神气活现。周诺的妈妈穿了条典雅的长裙，是真美，眉眼与周诺神似。
“这是我爸妈。”他看她视线落在照片上，便解释，挺平静的。他们家的事情她都知情。
“你妈妈很好看诶。”她举重若轻。
他只温和地笑笑。在书桌旁坐下，开始收拾起桌面。
江月西则站在了书柜前，他看的书也挺杂。她还以为他的青春时代肯定是泡妞台球游戏机呢...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怕小混混有文化...
她翻来翻去，看到《动物凶猛》里夹了张泛黄的A4纸，便抽出来，没想到是高一的月考成绩单和班级排名。
他数学的成绩接近满分，总分是班级第四。前几名的人，比他分数高的单科都用的荧光笔标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窥见了什么秘密，慌不择路地给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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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今天二更。疯狂码字中...
下章...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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