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竺显今天犯了难。
一早李欣带着段栐出去采购新住处的用品，旧房东就打来电话，希望竺显能把堆置在旧出租屋的东西搬走。虽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可生意刚做起来，囊中羞涩，重新置办也要花费一番，竺显还是想搬过来。但花店刚开业几天，接着休业一天也太不像话。
无奈店里没人看守，竺显只能把主意打到竺星身上来。
“小星，我上来了。”
竺显顺着楼梯走上去，没开灯的阁楼，仅一个透光口渗进来的光线并不足以照亮房间。竺星坐在床边对着窗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看着这样的竺星，竺显脸上显露出深深的愧疚。
“小星，我要出去忙点事，你李阿姨和栐哥都不在。”为了不刺激竺星，竺显一向在他面前称呼李欣为李阿姨，“你能帮我到一楼看守一下店吗？”
竺星没有什么反应。
“我把玻璃门关上，你就在收银台坐着，没人会来打扰你。”虽然心里没抱多少希望，竺显还是想尝试一下，“顶多就是电话会响，你不接就好。”
听到电话二字，竺星稍稍抬了点头。
等了一会儿，看着竺星还是没什么动静，竺显叹了口气，转身向楼下走去。
到了二楼，竺显听到楼梯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扭头，竺星扶着墙边有些哆嗦的往下走。竺显有些喜出望外，他不是高兴守店的事有了着落，而是竺星会主动走出自己的空间。
有自闭倾向的心理障碍者，对外界的事情不感兴趣，甚至不大察觉到别人的存在，他们坚持自己的行事方式，拒绝改变习惯和常规。所以竺显明白，竺星走出自己的空间，有多不容易。他也纳闷，竺星为什么会有反常的行为。
“怎么了？”竺显试探的问了一下。
竺星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你想去一楼吗？”竺显语气里有些激动，“那我拉你下去。”
竺显拉着竺星的手臂，尝试带着竺星往楼下走，竺星真就跟着他往下走。
竺显把竺星领到收银台座位上，“你就在这坐着就行。”注意到竺星的视线看着电话，“别担心，电话响了你挂掉或者不接都可以，我一会就回来。”
临走前竺显把店门口的玻璃门拉上，这样远看店没开门，只有有需要的客户走上门才发现里面有人，可以减少进店的人流，加上新店开业没多少人气，自己离开一会应该没多大问题。看了一眼坐在收银台的竺星，竺显快步离开。
到了贺巡和夏衍约好的时间，贺巡早早的在路口等着。
“抱歉啊小巡，我来晚了。”夏衍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
“没事衍姐，咱两谁跟谁。”贺巡没放在心上，夏衍平时待他如弟弟一般，他自然不会计较。
“行，事情搞定了我请你吃饭。”
寻着记忆，贺巡带着夏衍走到花店附近，大老远的看见店门关着。
“呃…好像没开门诶。”
“什么嘛，新开业的店居然关门。”夏衍嘟囔一句。
“我们过去看看。”
透过玻璃，看到店里端坐着的竺星。
“有人诶，门也没锁，看来是开业的，我们进去吧。”事情有了着落，夏衍又兴奋起来。
“等等衍姐。”贺巡一把拉住夏衍，“这孩子我见过。”，贺巡想起来那晚沉默带着疏远的少年，“他性格有些问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生意，还是别去刺激他了。”
“那怎么办。”
“等等看店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吧，店门关着说不定老板外出马上就回来了。”
竺星坐在店内，店内的鲜花和花香并没让他有多惬意，陌生的环境反而让他坐立不安，坐得也是僵硬。正挣扎着要回到自己的空间，一抬头就看到门外的人。
贺巡明明是让座都有小孩叫叔叔的年纪，主持深夜档情感类节目，一双眼眸饱含感情，夹杂着直沁人心的温柔，且阳光开朗，脸上时常挂着笑容，笑意会从眼里跑出来，属于在街上能吸人眼球那类。
至少现在，竺星的眼里只有他。
贺巡和夏衍讨论着挑选什么样的花，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交流，看向站在门内的身影。
“哈喽，你还记得我吗？”毕竟是主持出身的，贺巡得站出来打破尴尬。
只可惜没得到任何回应。贺巡打量着这个特别的少年，依然是笼着不合身的衣服，想来也是，这么瘦的身子板，不管穿什么都只能显得宽松。脸色在白天看来，比夜晚更显得苍白，不管从身形还是行为来看，都充满了病态，或是说脆弱。看向贺巡的眼神仍是有些木讷，眸子里却带着察觉不到的微光，仿佛一碰就碎，一触就跑。
贺巡意识到竺星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像是刚睡醒的人看到一位久未联系的故人，想要有很多说的但意识尚未清醒，不知如何开口。竺星确实不知道怎么张口，看到一眼就被吸引过来的行为并不像是他会做到的，他现在只想跑回自己的房间，回到没有别人的空间里。但他不能，因为他确定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心理障碍导致的交流理解退化，但也让竺星对他能听到的声音异常敏感。像是待在一间封闭的房间，没有人能够进来，其他人的话语如同墙外的呼喊，只有能触动到他，或是长期响起的声音，他才能努力的去听清。但有一天起，在这个房间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声音，不需要他再用力的去捕捉，他也理所当然的牢记。
贺巡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你还记得我的对吧。”他再次发问，“我们想进去看看，可以吗？”像是担心吓跑这只紧绷的小兔子一样，贺巡的声音也柔软了下来。
对竺星而言，贺巡的声音是最有用的东西，他不再那么想逃跑。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像一开始那样僵硬的坐着。
“他应该是让我们进了吧。”
对待这样的特例，贺巡也拿不定主意，只得对夏衍无奈的摊摊手，走进了店里。
店里的环境和普通的花店没什么两样，但是贺巡总觉得有些不习惯，源头来自于一直盯着自己的竺星，他甚至连掩饰都不会，他确实不会，也不懂为什么要掩饰。
终于挑好了夏衍想要的花，可是问题来了，这个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顺利结账的样子。
“你好，请问一下这些东西多少钱？”贺巡硬着头皮问道：“你不想说话写在纸上也可以。”
竺星没有反应，竺显走前并没有交代他关于结账的事情，大概是觉得竺星不会和别人有交流，就算交代了，他也不一定能记住。
贺巡和夏衍相视一看，都拿不定主意。
“要不让他打个电话问问，说不定他可以和家里人交流。”夏衍说。
“你这里有电话吗？可不可以打给你爸爸问一下怎么结账。”
竺星突然的躁动起来了，听到贺巡说电话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拿起收银台的座机拨打了贺巡栏目的热线电话，由贺巡说出的电话号码，也是牢牢记住在心中的。
只可惜，节目还没开始，这个电话注定是没人接听。
贺巡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那个让他苦恼了一段时间的无声电话又拨进了他的热线，他也没想到，那个他捉摸不透的听众就在他的眼前。
等待了一会，没人接听，冒出来的希望又被熄灭。夏衍只得表示改天再来。
两人放下挑好的物品准备离开，贺巡对竺星还是有些在意，又走到收银台，看到竺星还在固执的打着电话。
“不用打了，我们改天会再来。”贺巡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贺巡没能走掉，他的手臂被一只有些颤抖的手抓住，因为用力过猛，这只手的指节都有些泛白。这个季节的H市已经炎热，再加上陪着夏衍挑选物品来回走动，贺巡的皮肤已经冒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有些滚烫的肌肤突然被冰凉的触感降下温来，让贺巡不由的一颤，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冷，贺巡这么想，这么热的天，摸着也还挺爽。
贺巡没想到，很平常的一句话，会引起竺星这么大的波动。他回头看着竺星，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情绪，可贺巡下意识的以为自己会错了意，竺星的眼神里明明表露着，不要走。
竺星不想让贺巡走，他明明记得那个电话，为什么自己打过去了，贺巡还是要走。他张了张嘴巴，想说自己记得他的电话，想把那个号码说给他听。可是嗓子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心理的障碍像是注定了他说不出话。
贺巡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人儿，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是在怕自己走吗？他是很害怕孤独吧。贺巡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得伸了伸手摸摸竺星的头，“别害怕，等你爸爸回来了，我就再来好不好。”贺巡心里暗下决定，得抽空来了解一下这孩子的情况，这样子也太让人揪心了。
贺巡收回揉捏竺星头发的手，轻轻的覆盖在捏着自己手臂的手掌上，想要把自己的手臂解放出来。凉凉的可真舒服，贺巡这么想，不自觉的就在手背多磨蹭了几下。没想到握在手心里纤细的小手突然撤走了，像被惊走的小兔子，贺巡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占一个小男生的便宜。
“咳咳…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见。”贺巡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身走出了花店。
他没看到，竺星看着他离去的眼里，那缕微弱的光芒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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