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往昔(1/1)
“江家哥哥,节哀。”
江暮商愣愣地看去,这才发现在院里仅剩的一处干净的落脚处,有两人站立其中。
其中一人身着玄衣,容貌昳丽,气质桀骜;另一人身穿鸦青色衣衫,神情冷淡。
他看见玄衣人的面容,有些呆怔。回过神来后轻轻皱了皱眉,“你若不是凶手便早些离开,以免惹祸上身。”
江暮商不知为何直觉这人不是凶手,他心下又大恸,难以与旁人客套,话说的有些不留情面。
仿佛这些事情已经在他眼前发生过不止一次。
玄衣人倒是没有生气,轻轻点了点头,拱手道,“实不相瞒,我们来这与你有关。”
江暮商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怔忪,“何事?”
“此处魔风环绕,你家这些人是被魔道中人所杀。”玄衣人轻轻启唇说道。
江暮商闭了闭眼,应了一声。
他早知自己似乎忘了一些事情,与道魔似乎都有关,却未曾想魔道已经杀到他所在之地来了。
周夷则站在离他两丈远处,见他还有些疑惑,又继续说道,“我是荆门山江北里的徒弟,周景山。”他身边那身着鸦青色衣衫的人冲江暮商点点头,有些拘谨地说道,“我叫祁安。”
江暮商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道门中人,失敬。”他又道,“我是江暮商。”
周夷则继续说,“实不相瞒,最近发生了好几起这种事件。我师父命我下山来彻查此事,若有惊吓到江家哥哥,实在抱歉。”
说完,他笑了笑。
江暮商有些愣神,这人笑起来令人心口微暖。
似乎以前也有个人这样对自己笑,而自己却毫不在意。
等江暮商回过神来,周夷则还在看着他,于是有些慌乱地说道,“无事。”
等他想张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在这?!”
江暮商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灵动的身影跳下剑来,看着周夷则有些气恼地说道。
周夷则弯了弯嘴角,眨了下眼睛说道,“云舒师兄。”
云舒撇了撇嘴道,“罢了罢了,师父让你来的?”
“是,”周夷则说道,“麻烦云舒师兄了。”
云舒哼了一声,看向江暮商。
他眼中瞬间有些朦胧,等使劲眨眨眼睛把泪水逼下去,才施了礼说道,“江家哥哥好,我是荆门山裴东亭的徒弟,云舒。”
江暮商弯腰拱了拱手。
云舒看着他的样子,有些难过,在他施礼的时候偷偷侧了侧身。
江暮商说道,“二位都是来彻查此事的吗?”
“我是来看有无人伤...咳,有多少人死亡的,以便超度他们。”云舒回道。
周夷则点了点头。
江暮商心思转了几转,说道,“说起来,这事与我有关,能否麻烦周兄带我一起去彻查这些事件?”
周夷则问道,“江家哥哥与此事有何关系?”
总不能说自己总是梦到一个男人,且这男人似乎与道魔都有关系吧?江暮商有些无奈,刚准备说实话时,周夷则忽然说道,“不过,说起来,凶手把江家哥哥家里的人都杀了,也是关系颇深。江家哥哥和我们一道查下去也是心安。”
江暮商有些愣怔,回道,“呃...是。”
周夷则盯着他又说道,“那江家哥哥先去把他们的后事了结,我和云舒师兄先在此超度亡魂,等等江家哥哥和我们一起去调查。”
“好”,江暮商点了点头,离了院子去办事。
云舒见江暮商离开,于是边拿出符咒边对周夷则说道,“若不是知道这里有你,我早就把小师叔带回荆门山了。”
周夷则边帮忙边笑道,“是,麻烦云舒师兄帮我在师门那里掩饰一下了。”
云舒摆完了阵法,忧心道,“这倒是小事。只不过小师叔什么时候记起我们啊?”他有些委屈地说道,“小师叔什么都不记得了,谁也不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北里离开荆门山时二十四岁,周夷则十七岁,那时他才十二岁,如今他也十七了。
周夷则垂下眼眸回道,“很快了吧。”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回荆门山呢?”云舒说道,“小师叔逼不得已离开也就算了,你为何非要离开去山下游历呢?”
周夷则笑道,“我总需要涨些本事给师父看吧,虽然师父现在不记得我了。”
云舒嘟嘟囔囔,随意抱怨了几句没有再理他。
等他们忙完这些事后,江暮商也恰好回来。
院子里的那些尸身已经被整理完,院子里摆了一十八具尸体,令人不忍直视。
江暮商让领来的那些人把尸体领走,又给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好好安葬后,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天色转暗,已到傍晚。
四人吃过晚饭后,云舒依依不舍回了荆门山复命,只剩下江暮商、周夷则和祁安。
周夷则笑道,“江家哥哥今夜和我们一起睡在客栈吧,院子已经不能睡了,更何况左右明日就要启程了。”
“也好。”江暮商点点头,“你们是否有这凶手的线索?”
“有一些了,”周夷则点点头,“除了此处朝辞城外,红豆山,还有无尽渊。这几个地点附近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深重,“有一个共同之点是,他们都与江姓家人有关。”
江暮商愣了愣,“什么?”
周夷则眼神有些歉意,“说起来有些可笑,也不知凶手是为何只杀与江姓有关之人。”
江暮商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不知想些什么。
当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不过这一次,等浸入黑暗后,他却没有惊醒,而是又梦见了之后的一个场景。
转换间似乎是一个集市,江暮商牵着一个孩子走走转转。
孩子似乎是七八岁左右,脸蛋圆圆,睫毛又长又弯,笑起来可爱的要命。一双细眉下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嘴巴上是抹了胭脂一般红。
令人看见就心生欢喜。
人声鼎沸,江暮商怕把他丢掉,于是蹲**背起他来。
那孩子不肯老实,在背上左扭右拐,活泼得很,想要看集市两侧的那些稀奇玩意儿。
愣神间,他眼前又是一番转换。
这一次江暮商来到了一座山上,红豆树在此山上蔓延成片,远远看去一片红色当真是血一般惹眼。
此时江暮商正拿着一把银光流转的无尘剑指着眼前的少年。
无尘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住的颤抖,仿佛不愿对着眼前之人。
这少年身着一袭白衣,浑身被红绳绑着,手脚不能动,挣扎起来像是缠的更紧了。他眼中含泪,眼角沁红,虽然与之前的孩子模样有些许不同,但看得出来是一个人。
少年道,“师父为何抛弃我?”
‘江暮商’道,“你既为我徒弟,我本来想留你一命。你又找上门来做什么?”
“我不知我身上有魔道血脉,师父为何不信我?”
“不论你知或不知,魔道该死就是该死。”‘江暮商’冷冷道。
少年睁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置信。
“魔道该死?”
“是。”
“我本不知也该死?”
“是。”
再次开口,少年声音中带了哭腔,“既如此,我愿自裁,不愿脏了师父的手。”
‘江暮商’没有说话,把剑收回剑鞘,又伸手收了那根绳子。
少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拿出自己腰侧的那把如此剑。
‘江暮商’转身离开,没有多看一眼。
身后传来剑刺入体的声音。
一剑穿心。
而此时在这具身体里的的江暮商,心念有所感,想要转身看一眼那白衣少年如何了,可惜被禁锢在这身体之中,没办法转动。
在他想要脱离这具身体时,场景又是一片转换。
看样子这次他是在一间屋子里,而眼前是那个最开始不知面容的男人。
“当年师父为了大义,抛弃我是应该的。我不怨。”男人说道。
江暮商心内一震,这是他经常梦到的那一句话。
“可惜,师父是不是后悔没有回头望一眼我是否已死?”男人笑道,“感谢师父当年未亲手所杀之恩。”
‘江暮商’说道,“什么?”
男人声音不变,“这些年来,我常常梦到师父剑指向我那一刻,午夜梦回真是令人心悸。”
‘江暮商’皱眉,“在今日之前,我从未见过你,又何来剑指你这一说?”
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你不记得了?”
男人笑起来,“你不记得了?!哈!你居然不记得了!”渐渐男人笑声转小,喃喃道,“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江暮商’皱着眉,没有说话。
男人心情渐渐平复,轻道,“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江暮商’应该已是强弩之末,身体虚弱得很。
男人右手闪过一道白光,在他即将晕倒时,男人上前将他抱了满怀。
江暮商躲在这具身体里,不知怎么回事,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针尖不停地刺入。
他轻轻抚了抚心口,有些难过。
在眼前的‘江暮商’晕过去之后,男人拥着他的身体轻轻说道,“师父最好忘了我,这样我也不会记挂着师父了。”
男人把他缓缓放在床上,从他眉心处勾出一段记忆。
那记忆在他手中缩成一个光团,男人轻轻握住把它变成一个珍珠般大小的圆球,放入自己心口。
“师父...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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