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1/1)
雨渐渐大起来,天色Yin暗,未开灯的房间里也很昏黑。
江北的手指很清晰的感受到那条伤疤的纹理,心脏也一下下抽痛着。
他很心疼贺远。
他想要对贺远说很多无关痛痒的废话去表达,想要抱住贺远,甚至还想要回到三年前,去替贺远受这样的伤。
只是一切已经过去,变成贺远口中轻描淡写的小事,他做什么都好像很苍白。
他参与不了贺远从前的人生,现在,也没有任何立场。
在控制不住自己,问了这句很蠢也很rou麻的话之后,江北都觉得自己有些离谱。于是他松开贺远的手臂,低下头默然了。
贺远应该会笑话他的。
可贺远没有,他说:“受伤的时候很疼,现在偶尔也很疼,其余的时候没有感觉。”
江北向贺远问过许多问题,这是他得到的最不敷衍的一个答案。
贺远仿佛是在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
居然要人反过来安慰。江北想,自己好像真的有一点恃宠而骄,明明他可以不必麻烦贺远这么多的。
贺远太过温柔,而他也因为心里那些小小的贪婪,选择不去约束好自己的行动。
这让江北自我厌烦了起来。
他对贺远很小声的辞行之后就飞快离开了。
走出房间后,江北的脚步变得拖沓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拿贺远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江北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因为喜欢而生长出了那些无形的丝线,被贺远提在手中。
贺远既不让他坠落到地上的尘埃中,也不想把他捧到手里——
他只是用于演出的工具。
江北对于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他知道贺远的意图,但又贪恋那些真实存在的温暖,总是无法把握好距离,把自己弄成一副糟糕的样子。
他真的不能与人好好交往吗?真的不能处理好职业相关的事情吗?
如果他做不到,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哪怕那些都不是他出于真心的样子,终归也是他的能力。
江北不由很颓然的想,他在贺远面前,好像太娇气了。但他又觉得这好像没法去改正,除非他不再喜欢贺远——
这是悖论,他做不到。
思索了许久,江北颇有些想要自暴自弃了。
他与贺远的事,他配合贺远就是了,反正也无从拒绝。更何况能在贺远身边,还能偶尔得到一点小小的亲近,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如果放任自己,事情只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该拒绝贺远,拒绝做一个乞丐,不再坦然去接受贺远的施舍。
这真的很难抉择,他没有信心,也缺乏勇气。
最后,他只决定再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到工作。至少作为一名职业选手,为了季司南对他的期望,他也要更像样一些。
江北在心中劝诫了自己一番。
下楼时,他在转角处和陈宏凯打了个照面。
江北心里一惊,稍稍往一个大型盆栽后躲了躲,而陈宏凯气势汹汹的在往楼上走,没有发现他。
江北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很怕陈宏凯。
这个人是显而易见的不太聪明,但又有很多不至于让人身体受伤,却很能折磨别人的小手段。一旦被他逮到了就会被穷追不舍,很容易让人身心俱疲。
陈宏凯一定是为了刚刚和WOF的训练赛去找贺远,说不定还要对贺远说一番他的坏话——
当年就是他把告白的事情宣扬到整个俱乐部都知道的。
江北这样想着,却不怎么担心,他知道贺远会保护他。
而且陈宏凯不知为何,比他还要容易被贺远牵着鼻子走,要是和贺远起什么争端,怎样都会输。
他从贺远那里讨不到好,估计会拿自己开刀,虽然无法把他赶出ATK,但恶心一下总是要的。
贺远管不到这样的小事,不然会引起大家的误解。
江北很清楚陈宏凯的一贯作风,不由生出几分不详的忧虑。
陈宏凯他惹不起,躲不得,是他进到ATK来,一定会面对的麻烦。
江北心里始终有底。他回想了一下陈宏凯以前曾对他做的那些事,觉得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应该会算是不痛不痒。毕竟翻来覆去,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他都经历过的。
摸爬滚打三年,他忍受过的事情还有很多,并不像十六岁时那么脆弱。
入睡前,江北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总算是自以为妥善的把自己保护起来了。
翌日,下午两点。
会议室里,气氛近乎凝固。
陈宏凯站在投影前,皮笑rou不笑地问道:“有没有人给我一个解释?WOF这种垃圾,你们为什么会打不过?”
因为出身的关系,他的气势很唬人,除贺远外的一屋子人都噤若寒蝉。
陈宏凯很满意这个效果,于是爆发起来,把教练组和除贺远外的每一个队员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lpl的第一ad——”陈宏凯把江北单独拎出来说,“什么东西?三年前被我一脚踹出去的货色,还以为现在有了多大出息……打成这个样子,也配被大费周折的签回来?”
被骂是江北意料中的事情,并不会让他产生多余的情绪。他低着头,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尽量把自己缩起来,保持一种听训的姿态。
这样好歹能让陈宏凯因为兴起说得更快一些。
贺远很难想象一个出身良好的人是在哪里学了这些腌臜话。他不由蹙眉,看向被重点照顾的江北,确认了一下对方的情绪。
看着还好。
贺远得出这个结论就收回了视线。他抱臂后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容冷峻的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表现出很显然的,不耐的样子。
一场赛后总结因为陈宏凯的插手变成了批评大会。除了能学到几个骂人的新词,什么收获都没有。
他本来要在这场总结中指出所有人的问题,以期改正。但从眼下来看,又要延后了——
浪费时间。
贺远真的觉得这个人烦。但他懒得去和这个丑角交涉什么,只看陈宏凯自己什么时候识趣,能自己走。
只要不挑战他耐心的限度,他都很乐意给陈家长辈一个面子,不至于让陈宏凯变得太难看。
贺远全然把他当成了空气。陈宏凯因为这长久的无视,变得越发疾言厉色。
渐渐地,骂脏话和迁怒也缓解不了他内心的烦躁,他神经质的抖着腿,脑海中全是那天贺远在露台上与江北相拥的样子。
阿远他怎么能??江北他也配??
陈宏凯几乎是看着贺远一步步长成现在这般夺目的样子的——
他很清楚,如果贺远不许,没有人能靠近他。
他更知道贺远冷心冷情,断然不会用拥抱去安慰什么不相关的人。
江北当年是表过白的,贺远知道他的心意。
陈宏凯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他怨恨的看了一眼江北,又好像是被对方刺到了眼睛一样收回视线,因着自己的猜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觉得江北恶心。
这股恶心到了极致,让他不能再源源不断的骂出脏话,只能抽着嘴角,目光Yin毒的站在那里。
他像是因为说了太多话,用力过度的样子,终于喘着气,抖着手,打开了投影。
屏幕上,画面一阵晃动,现出了那条华贵的走廊,让贺远生出几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很快,他记起来是那间酒店。
陈宏凯在卖什么药?
贺远眉心拢起,目光也变得冷漠。和这间酒店相关,且值得被播放出来的事情,无非是那天他和江北在露台上的拥抱。
这伤不到他,只能伤到江北。
贺远起身,迫人的气势顿时张开。
“陈宏凯。”
一字一顿,所有人都听出山雨欲来。
江北也倏的抬头望向他,心脏怦然发跳,又很快下沉。
在短暂的僵硬过后,江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陈宏凯竟能这么恶毒,能够轻而易举就打破自己构筑了一晚上的壁垒。
他不可置信的目光慢慢落在投影上那个干瘪的少年身上,变得惊惶起来,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觉得窒息。这窒息近乎折断了他的脊背,让他整个人都真真切切的垮塌下去。
贺远沉着脸正欲喝停,屏幕上却映出了他所不知道的画面,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是一盏很漂亮的壁灯。少年在壁灯下轻轻牵着他的衣角,目光近乎虔诚。
“我喜欢你。”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陈宏凯舒展了一下自己发抖的手指,扬起下巴,露出了快意的微笑。
贺远则沉默的看向江北。江北面色苍白,在椅子里轻轻的发着抖。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江北什么时候对他表白过?
贺远心念电转,又归于一点。
如果他知道江北曾向他表白,他不至于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至于逼迫别人揭开自己的伤疤。
不至于把别人的感情拿在手中肆意的揉捏。
不至于把别人完完全全向他袒露过的真心,放在泥里,用脚去踩。
那是江北曾经的所有勇气。原来他争取过,努力过,足矣被人看得起,不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贺远攥紧拳头,目光森然的看向陈宏凯。陈宏凯梗着脖子,很像一只即将落败的斗鸡。
短暂的对峙间,网页上的视频继续播放着,传出了贺远十九岁时,稍显清亮的声音。
很平稳,但语速稍慢,言语的逻辑也有点乱。和平时的他全然不同。
贺远知道这个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他只在三年前的庆功宴上喝醉过,那是他拿到的第一个冠军,而他即将退役,在最好的年纪。
难怪他没有半点印象。
贺远捕捉到那些堪称恶毒的弹幕。他看着那个侮辱人的标题,看着那些嘲笑与戏谑,看着那条被点了几万个赞的超级弹幕——
江北去死!!!
……
近千万的播放量。
江北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贺远想。
他不想把这件事按照自己的常规做法妥善处理好,那需要时间。
他不想让江北多等任何一秒。
贺远径直走向江北,拉起对方的手臂,快步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他何必给陈家什么面子?贺远很少有的,懊恼的想着,如果他不纵容,陈宏凯真的不会有一点机会。
这样,江北也不至于看上去如此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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