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持(1/1)
朱柳顶着一头绿光,勉力镇住慌乱的手下,项冲带领的持弩手已把独孤错等人隔在身后。
借助萤火微光和从屋顶破洞里漏进来的星光,屋内视线清晰了些。
朱家门人在朱柳的指挥下,奋力举起强弩,朝对面一通乱射,借助着强弩劲箭的优势压住二路小队。
大门被一辆装满花岗岩的大车撞开,持刀的士兵推着大车鱼贯而入,用大车组成一道屏障,只要项冲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推着大车往前冲。
李疾视线最清楚,指挥弩手回击掩护,带着众人躲到棉花包后,朱家门人死了不少,剩余的摘下沾了荧光粉的头巾,撤到谷堆后。
“啊啊啊啊,别……别……”高毫杀猪似的惨呼响起。
“不许动!再动就让高峨给他儿子收尸!”
“你们没带高公子?”项冲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弩手们停止射击。
“不好意思……我们忘记了……”独孤璨的解释的口吻既尴尬又欲盖弥彰。
“跑之前我问过他了啊,他说他不行。”黄翾比驸马老练得多,“还记得陛下的话吗?”
元劭要他们优先保霍霄和独孤璨,换句话说,除了这两个人,其余人质都可以放弃。
这对黄翾来说没什么好纠结的,对项冲来说却是个难题。
他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又和高毫结过怨,连袁素都活着,高毫却完蛋了,看起来很像公报私仇。
虽然事实上,他的确非常痛恨高毫。
霍霄端平弩箭,对着荧光点点,说:“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项冲别无他法,让二队弩手把棉花包搬过来,围在四面,做成简易的掩体。
“岑将军……”李疾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手差点儿握不住弩,忍不住喊了一声。
“里脊rou?”岑冲看见两只大绿眼,立即认出这位旧日下属。
李疾点点头,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离开军队以后,他弃武从商,家产殷实,并不缺钱,愿意接受项冲的征召来这里,为的是全了昔日的袍泽之情。
独孤错也认出李疾:“里脊rou?你来凑啥热闹?你儿子知道吗?”
“嘿嘿,我骗他说和老兄弟一块儿练五禽戏。你不说我不说,他哪儿会知道?”李疾笑道,“还有,不要再叫我里脊rou,错错。”
说话间,霍霄听见李疾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老兵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时间再拖延下去,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项冲的人又把门外团团守住,连进出的狗洞都被堵上,仓库中,朱柳又围着项冲。
这种你包我我包你的僵持局面下,双方只好谈判。
朱柳说:“放我走,我一出城就放了高公子。”
他取出高毫口中麻核,拧了一下高毫大腿:“快喊话!”
高毫贪生怕死,也跟着大喊:“放他走!放他走!”
这时不知哪个兵说:“这种浪费粮食的祸害,救他作甚?”
四个年轻人都假装没听见。
一来没脸面摆官威,二来这事儿归根结底都是高毫闯的祸,再怎么顾全大局,人总还是有脾气的。
霍霄真诚地征询黄翾的意见:“光禄勋,请您拿个主意。”
黄翾心说这小子看着老实巴交,实际挺滑头。
他笑了笑,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高声道:“谁也不能为了立功,不管高公子的死活!”
这话既是说给项冲手下人听的,也是说给朱柳和高太尉、华Yin公主听的。
项冲吹了两声口哨,对门前的士兵下令:“让出一条道,让他们走!”
门前大车嘎达嘎达转开,让出一条狭窄的出口,橘色的光从门口照进来。
朱柳紧紧勒着高毫的脖子,带着残余的手下,在无数道犀利目光的洗礼下,狼狈地挪出仓库。
霍霄等人跟出来,朱柳前方一条火龙阵横陈,执着火炬的羽林军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无数轻弩箭对着朱柳,在皇家禁军的威严阵势面前,朱家门客皆簌簌发抖。
陆离骑在马上,手持环首钢刀,凝视朱柳手上的高毫,刀锋一偏,泛出冷光,待得看见霍霄和独孤璨安然出来,神态才转为轻松。
“朱柳,民不与官斗。”陆离喊话,“这是亘古不变之理,想想你的妻子儿女,你忍心他们陪你一块儿死吗?”
高毫惊惶道:“陆离……陆将军……别……别放箭。”
“给我一辆马车。”朱柳把短刀刀尖对准高毫的脸颊,“只要我出了长平,就把他放了。”
面对这种情况,陆离如黄翾一样,既愤怒又无能为力。
朱柳掌控着九市所有见不得光的势力,把朱柳放走,不啻于放虎归山,今晚所有参与捕捉行动的人都可能会成为朱柳的报复对象。
这对应召参与围捕的平民是极端不负责。
朱柳等不及了,手上短刀一来一回,竟削掉高毫脸上一片血rou,高毫剧痛袭心,吓得要死,竟尿了裤子。
他把挂着高毫脸皮rou的刀举起来冲陆离晃了晃。
陆离坐下骏马闻见血腥气,引颈长嘶。
“三更半夜的,到哪儿去找马车?朱公,你得个给羽林令一点儿时间。”霍霄在后面大喊。
他刚才和项冲粗粗商量过,很快拟定一套策略:先稳住朱柳,再暗地里用强弩远程干掉他。
李疾已经持着强弩,寻找最佳射击角度去了。
“我这儿有马车!不要杀我儿子!”羽林军中间分开一条道,一个中年美妇提裙哭喊着跑来,身后跟着一辆雕花辎车和一脸无奈的华兴。
“华Yin公主?”陆离猝不及防。
华Yin公主还在往前走,眼看就要进入弩箭射程之内,陆离赶紧翻身下马,伸手扯住华Yin公主的锦袖:“公主!不能让朱柳走!那样高公子更活不成!”
“放肆!”华Yin公主泪眼婆娑,反手给了陆离一个耳光,“你这狗奴才,竟敢拿我儿子填你那点微末功劳?”
公主手中马鞭一扬,骏马拉动辎车往前走了一段,来到朱柳面前。
陆离平白挨了一耳刮子,脸现愠怒,不满到了极点。
“老大,上车!”一个黑衣人把朱柳和高毫推上车,“我们断后!”
“好兄弟,多谢!”朱柳眼眶红了,“咱们来世还做兄弟。”
华Yin公主突然出来搅局,霍霄气得锤了下门框:“谁把她放进来的?”
“她是先帝的胞妹,谁敢拦她?”独孤璨用讥嘲的口气说,“高毫胡作非为,一多半儿都是这位公主纵容出来的。”
独孤璨刚讽刺完了高毫,就听见又一个女声从羽林军后面传来:“让本公主进去!驸马若少一根毫毛,本公主要你们不得好死!”
穿着金红间色裙,梳着高髻的陇水公主也气势汹汹的奔过来,朝着对面喊:“璨璨,公公,你们在这儿吗?”
“公……公主?”独孤璨差点儿没顺着门框滑下去,他连忙扯着嗓子喊:“公主,我在这儿!项都尉已经把我们救出来啦!这里危险,先到后面去。”
陇水公主元姝和元劭并非一母所生,远没有华Yin公主跋扈,一听驸马无事,也就不再胡搅蛮缠,被劝着退开了去。
朱柳只带了两个心腹上马车,马车调了个头。
华Yin公主一挥手,两个高府部曲过来,一人手里挟着一个哇哇嚎哭的孩子。
华Yin公主公主从一个部曲腰间抽出长刀,横在两个孩子脖子前面,狠辣辣地说:“姓朱的!你敢不放高毫,我把你两个孙子剁成rou酱。”
朱柳咬咬牙,不顾两个孙子的死活,驾着马车绝尘而去,他残余的手下也跟着跑走。
独孤错拍拍身旁的一个黑影子,低声道:“跟上他。”
影子瞬间消失。
这场惊险迎来大团圆结局。
陇水公主扑上来给独孤璨一个熊抱,岑冲的老部下们围着他说个不停,更有人喜极而泣。
唯有华Yin公主愁云惨雾。
霍霄全然不顾华Yin公主在场,对陆离说:“不能放朱柳走,咱们能被算计第一次,就能被算计第二次。”
陆离怔了怔,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霍霄比他有魄力得多。
“你存心害死我儿子吗?”华Yin公主举刀指着霍霄高挺的鼻子,“你敢乱来,本公主杀了你!”
“我和他无冤无仇,害他作甚?总不能为了救高公子一个,把咱们大伙儿的未来搭上,谁也不想每天活在被刺杀的恐惧中。”
秉持着好男不和女斗的信条,霍霄后退一步,并双手抱胸以示纯情,就算在中年妇女面前,他也不能耍流氓。
“到射声营借强弩的,您知道是谁吗?欺行霸市陛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动军械——陛下还能给公主这个面子吗?”
华Yin公主举刀的手微微颤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霍霄把华Yin公主的气焰杀下去,接过项冲递过来的衣服穿好,拿了一架强弩,笑笑地盯着陆离脸上的手指印看:“抓贼是京畿都尉的职责吧?”
“绑架平民是民事案件,不归我管,再说我也没能耐管。”陆离摸摸脸颊,泄愤似地说:“要去就快去,陛下还等着呢。”
大蜻蜓李疾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回来,气愤愤地道:“老子……啊不,小人刚爬上屋顶,怎么突然窜出来个泼妇——呜——”
项冲捂住李疾的嘴,防止他继续乱说。
“里脊rou,得亏你没继续做官。”独孤错感喟,“总瞎说大实话”
霍霄双手合十,陪笑说:“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您老去休息,剩下的小的来。”
“霍都尉,我和你一块儿去。”独孤璨也拿了架强弩,“咱们得尽快,天亮了人涌进来,就没那么好搜了。”
霍霄这才意识到,独孤璨是个武官,只是这位驸马爷打扮得太风sao,少了点儿武人的味道。
陆离重新上马,望着项冲:“请尽量顾着高公子。”
这是一句恳求,也是一句警告。
“我的箭法很糟糕。”项冲也骑上一匹马,一撩袍子表示自己没带弓弩,“就不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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