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1/1)

入夜,街鼓敲响,宵禁开始,商贾闭门回家,街道上空无一人,西市成了一座黑黢黢的迷宫。

黄翾和陆离的努力,为的就是把行动时间拖到这一刻。

朱家人持有杀伤力极强的远/射武器,如果白天行动,在人多杂乱的环境中,营救小队讨不到好,还会伤及平民。

而到了晚上,西市人chao散去,营救小队才可无所顾忌地大展拳脚。

黑暗的环境将最大程度消耗掉对方的远程武器优势,同时形成敌在明我在暗的新优势。

项冲的任务有两个,一是营救人质,二是灭掉朱柳。

第一个任务是核心,发动进攻的前提是确保人质安全。

项冲意识到,他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斥候,这个斥候要有绝顶的轻功,还要有在黑暗中自如行动的本领。

号称夜行侯的张小妹无疑是绝佳的人选。

飞贼都会练夜猫子眼,只要在夜里把灯一灭,那看似守卫森严的仓库就是张小妹的天下。

项冲把临时征调来的三十一个人分成三个小队。

所用的弩是陆离从羽林营里拨出来的轻弩,他调弩的时候故意选用轻弩,多报了三十个名额,先利用罗芙的马车把弩送到查尔木那里,再利用查尔木的马车转运到董戈家里。

轻弩射程没有强弩远,但重量更轻,对使用者的体力要求低,更适合突袭。

老兵们把兵器藏在箩筐里,装扮成商贾陆陆续续地渗透进西市。

项冲用无与lun比的耐心施展繁琐的程序,成功把营救小队搬到了与朱柳仅相隔五条街的地方。

旗亭中三十个老兵肃立成三列,第一列和第三列配刀,第二列配弩。

“第一步,一路拔掉仓库外围的钉子,掩护斥候和弩手潜入仓库;第二步,二路成功制造混乱后,以哨声为号,二路趁乱破开屋顶,救出人质;第三步,三路和一路会和从外部发起总攻。”

项冲指着墙上的西市地图,解释他的作战计划。

“明白了!”老兵们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显然对这次行动跃跃欲试。

张小妹站在第二列的最后,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但他是计划的关键。

在项冲的计划里,行动的前半段是为了配合的张小妹的行动,张小妹行动的成败,又关系到计划的后半段。

第二队的队率叫李疾,二十年前是折冲军虎豹营有名的神射手。

他戴着一副奇怪的眼镜,镜片墨绿色的,没有眼镜架,穿着绳子,把两块圆圆的镜片牢牢绑在眼睛上,看上去像只大蜻蜓。

“这是什么?”华兴没见过这种器械,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夜猫子眼,比千里眼稀罕多了。”李疾指着自己的眼镜,不无得意地说,“前几年,有个胡商花十两金子买,老子……啊不,小人都没舍得卖,这会儿可算派上大用场了。”

“李伯,你们的任务是,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斥候和人质。”项冲道,“箭够吗?”

“绰绰有余。”李疾晃了晃箭囊,“强弩在那帮孩子手里,就是弹弓,老子教教他们什么叫弩手。”

“好!行动开始!”

.

仓库中只点着两根蜡烛,光线很黯淡。

朱柳刚喝过一碗酒,脸上红通通的,他问身边倒酒的女子:“红鸾,什么时辰啦?”

女子走到墙角,瞧了瞧滴漏,扬声答:“酉时。”

朱柳的耐心即将告罄,把酒碗一砸:“传消息给华兴,我再等一盏茶功夫,一盏茶后,如果我依然不能如愿,每隔一个时辰送一条炸鱼去旗亭。”

红鸾喏了一声,吩咐手下的小乞儿去送信,小乞儿没有丝毫犹豫地出去了。

“姓朱的太缺德了,竟然让小孩子做这种事。”独孤璨满心懊恼。

“城里的小乞儿里不知插了多少朱家的探子,这些小孩儿不懂事,谁给他们吃的就听谁的。”黄翾对朱柳的手段很了解,他又转过去问高毫:“高公子,还行吗?”

高毫的衣服也被扒光了,只留了一条底裤,白厚肥实胸口上猩红的井字触目惊心。

每隔一个时辰,朱柳就在他胸口划拉一刀,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记录时间。

高毫摇摇头,眼泪滚个不停。

霍霄暗忖,难道叫袁素卖乐坊给朱柳的人是黄翾?——不对,朱柳既然知道黄翾是袁素的后台,黄翾就不会让袁素做这件事——连黄翾也被袁素算计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柳的手下送来消息,说陆离调动了射声营,正和朱家雇佣的死士在长乐大道激战。

朱柳霎时有些心慌,但看看手里握着的几张的王牌,心里又定了下来,就算行动失败,他也可以挟持霍霄和独孤错出城。

这两个人是西北军系和西南军系的重要人物,再不熟悉朝局的人也知道,皇帝不会为了杀几个流氓,得罪两大军系。

朱柳自恃有重要筹码在手,决意背水一战,他让手下召集剩下的死士,全部投入到劫囚行动中。

半空中的霍霄耷拉着脑袋,谁也看不见他的神态,看似是吓得昏了过去,实则极为不适,手指因为长时间的血ye不畅,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他所处的这个位置,正好对着仓库二楼通风用的小窗。

霍霄偷偷挑开一线眼缝儿,看见窗外漆黑如墨,料想差不多项冲就在这一时三刻动了。

仓库外传来一声长长的狗叫,有一个声音喊:“哪来儿的野狗,滚蛋!”

朱柳听出,这声音正是他一个手下的,也就没在意。

“哎呦!哎呦!我不行了!”独孤错两眼翻白,脸上一抽一抽的,磕磕绊绊道:“药!给我药!”

独孤璨脸色苍白,对朱柳喊:“我父亲中风了!快拿药来!”

朱柳看独孤错眼歪嘴邪,浑身发抖,瞧着像是中风了,紧张的心情转为烦躁,嘟哝了一句“糟老头子”,还是走过去耐着性子问:“药在哪儿?”

“在他蹀躞带下面挂着的皮囊里!快拿来,我自己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独孤错那里,除了霍霄还盯着窗口,这个窄小的通风口是最可能的潜入口。

果然,一只瘦长的手缓慢地爬上窗沿,像藤蔓蔓延,大半夜的看着怪渗人的。

霍霄却Jing神一振,他瞥眼去看下面,朱柳等人正围着独孤错,霍霄不敢吱声,眼珠子又往窗口横挪过去。

下一刻,一双贼忒兮兮的眼睛冒了出来,与霍霄的视线恰好碰到一起,还眨巴了两下。

只一眨眼的功夫,张小妹就像一条蛇一样滑了进来,动作比猫儿还轻。

然后他化身为巨猿跃上屋梁,顺着柱子滑下,鬼魅似地窜到朱柳的桌案边上,朱柳的一个手下看他眼生,刚问了一句:“你是谁?”

张小妹笑而不语,拿起两盏油灯,使出吃nai的力气,猛地吹了口气。

本就不算明亮的仓库彻底被黑暗吞噬。

“怎么回事?谁把灯灭了?”

“不好,那家伙是jian细!”

“快把灯点起来!”

“灯呢?”

“摸不到呀!”

“走开,你踩到我了!”

趁这个当口,张小妹已重新跃上屋梁,直接把油灯丢出窗外。

屋外通风窗下,二队搬来两架梯子,挨个爬上屋顶。

项冲把刀尖儿从一个瑟瑟发抖的黑衣人眼睛上拿开,跟着爬上梯子。

黑衣人吓得躺倒在地。

“妈的!去割绳子,把那小王八蛋炸了!”朱柳的咆哮声回荡在仓库中。

众人争先恐后地往霍霄那里摸去,当先的人脚下搬到什么东西,栽倒在地,后面的人也跟着栽倒。

“哎呦!谁绊倒我了!”

“别乱动,别把油锅打翻了!”

霍霄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他感到吊架在晃晃悠悠地移动,然后他整个人迅速地往下掉,这个掉落的过程很难熬,下一刻,他要么下油锅,要么摔断腿。

霍霄能做的只有紧紧闭着眼睛,他不由自主嘶声大喊:“乘凤!哥哥爱你!”

这喊声穿云裂石,直冲云霄。

屋脊上的项冲听到这么一声喊,差点儿踩空跌下去。

其他人被吓得不轻,一个兵问:“是高峨家那傻猪吗?”

“好像不是。”张成掀开一块瓦片,“像是霍都尉在喊。”

项冲脸上火辣辣的,实在不好意思搭腔。

霍霄最终掉在一堆棉花包上。

有个人割断他身上的绳子,握住他的手,小声道:“别怕,是我,采花贼,别出声,跟我走。”

这时全仓库的人都成了瞎子,只有张小妹一个人能看得清楚,他带着霍霄跳下棉花包,在混乱人群里左钻右钻。

朱柳顾不上霍霄,他让手下吹亮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一面墙,面前除了一个要死不活的高毫在哼哼唧唧,其余人等早已趁机溜之大吉。

“他们在那里!”

一堆火折照过去,一排上半身光着的男人贴墙僵立。

袁素试着解释:“我们只是想帮忙点灯……”

朱柳正要使唤手下捉他们,忽然一桶凉水泼过来,浇灭了火折。

黑暗中,霍霄放下木桶,大笑道:“孙子们,阿公这儿呢!哈哈哈哈哈……”

“给我射!”朱柳大吼一声。

箭矢如飞蝗似地往霍霄所在的方向射去,霍霄一个滚地翻,摸索着躲到一堆棉花包后面,飞箭擦着他的头飘过去,他差一点儿就被射成筛子。

密密剑雨中,连续响起几声闷哼,却不是霍霄的声音,似乎陆续有人倒下。

“怎么回事?”

“射/到自己人了!”

朱柳在手忙脚乱中重新擦燃火折,他看见脚边躺了好几个人,全都是额头中箭,当初毙命。

“谁!”他环顾四周,只看见高高低低的货堆。

张小妹躲在屋梁上瞧得清楚,李疾正和霍霄肩并肩躲在棉花堆后面,慢条斯理地往轻弩上填箭。

张小妹吓出一身冷汗。

这老哥们儿真牛掰,一句话的功夫就干掉五个人,和这个曾经的职业军人比起来,对面那群打手稚嫩得像孩子。

和张小妹不同,李疾是从那个小乞儿进出仓库的**里钻进来的。

他潜伏了很久,等到猎物聚成一团才出手。

连续的死亡可以给对手造成最大的恐慌。

独孤粲惊魂甫定,忽觉身上一松,绑着双手的绳子竟然断了,黄翾手指间夹着一片薄薄的刀片,不知他是藏在哪里带进来的。

张小妹耳力很好,他听见屋顶传来细微的响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悄然摸到朱柳等人上方,摸出小瓶子,往下一倒。

星星点点的荧光粉末如春雨洒落,朱柳等人沾上荧光粉,头上都冒起醒目的绿光。

整个仓库笼罩在幽绿光芒中,像坟茔间飘荡着一团团鬼火。

包括朱柳在内,朱家人拼命扑打彼此,试图掸掉身上的光粉。

一片恐慌中,把守大门的两个黑衣人,被李疾悄无声息地干掉。

独孤错等人没一个信邪的,他们趁乱逃之夭夭。

“哐当!”

一块瓦砾掉在霍霄脚下,他抬眸一看,屋顶上开了个大洞,一条绳子垂下来。

二队成员挨个顺着绳子滑下,项冲丢给霍霄一把弩和一把刀,用很小的声音说:“云起,下次表白别那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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