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1/1)
“京畿都尉府内外满是皇家的狗,草民哪儿敢去送死?”
朱柳先给霍霄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的手下却举着弓弩把四人逼在墙角,眼前细细密密的箭头让四人头皮发麻。
弓弩是高毫借高太尉的名义从射声营里调来的万钧弩,配的是上好的Jing钢箭,能射穿薄铁甲。
只要朱柳一声令下,他们立时会被射成刺猬。
“朱大侠,只要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有什么要求咱们都可以谈。”霍霄尽量安抚朱柳的情绪。
他算是明白了,朱柳是要扣下他们当人质,以此来要挟都尉府放人。
袁素哆哆嗦嗦地说:“霍都尉是黄门令的干儿子,还是恒昌公主的准驸马,他和高公子加起来,肯定够换朱家老小。”
霍霄把牙一咬,也跟着说:“对,我干爹可是黄门令,光禄勋是我干哥哥,你们动了我,准备好鱼死网破。”
“哦?是吗?”朱柳咧开嘴笑了,“黄翾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是他干阿公?”
“哦?是吗?”霍霄干笑,“没想到光禄勋还有这样一段峥嵘岁月。”
“朱大侠……这儿就属我最鸡肋。”袁素陪笑着提议,“要不,让我去找光禄勋,我劝他拿朱二公和朱三公来换霍都尉和高公子?”
“这些事不劳你Cao心。”朱柳老神在在,“我已经把你的花押印送给黄狗了。”
“哦?是吗?”袁素皮笑rou不笑,“我又不是他的谁,他凭什么救我?”
朱柳啧声道:“袁公子,别妄自菲薄,黄狗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德行,我能瞧不出来?哪怕穿上官袍,骨子里还是一条贱狗。”
“救命啊!救命啊!”高毫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掰开项冲的手臂,扯着嗓子大喊。
“闭嘴!”霍霄咆哮着抽了高毫一耳刮子,“想死别带老子!”
朱家既打算最后一搏,必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仓库四周肯定都是朱家的人,喊破喉咙也没用,这时候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朱柳做出撕票的举动。
霍霄恨不得把高毫打成猪头,这头蠢猪,完美诠释了何谓损人不利己。
高毫牙都被打松了,血沫子从嘴角渗出来,脸肿得老高。
“霍都尉是个聪明人。”朱柳从一个手下手里拿过一个万钧弩,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会儿,敲敲望山,拨拨弩弦。
忽然,他冷不防地扣动扳机,众人还没看清,一支铁箭正中高毫大腿。
高毫发出杀猪似的惨叫,白绸裤子上红了一大片。
“不好意思。”朱柳歉然一笑,“草民从前没玩过这东西,一时失手。”
他又望向霍霄:“高阳侯,您可别学高公子,草民胆子小,受到惊吓,手就会抖。”
项冲把高毫往前推了几步,霍霄闪身躲到项冲背后,高毫庞大的身躯正好可以作为rou盾。
“就是这里!”脆嫩的声音响起,仓库的大门又一次被踢开。
霍霄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喊“快走”,一身朱袍的驸马当先跑进来:“你姐姐在哪儿……我/Cao!你不是说只有两个流氓?”
下一刻,独孤错和岑冲也跟着进来。
仓库大门再次被关上,独孤错父子和岑冲也被弓弩手围住,三个人一脸懵。
霍霄心理平衡了些,这陷阱连抚远大将军都踩进来了,真的不是他太笨。
新入坑的三人也被卸了刀扒了衣服,和上一波倒霉蛋一起靠墙蹲成一排,高毫哀哀惨叫,朱柳索性叫人往他嘴里塞了麻核。
“京畿都尉,抚远大将军,屯骑校尉。”朱柳坐在粟米包上,挨个清点他的俘虏,点到岑冲,他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人是谁。
朱柳不耻下问:“这位是谁?”
“我是卖瓜的陈虫。”岑冲直愣愣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是梁国前骠骑将军岑冲,那时候连高太尉都是他手下的小弟。”霍霄忙不迭替岑冲重新拟了个自我介绍。
岑冲对此有点腼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霍霄急赤白脸:“岑叔,您别说话成吗?都交给侄儿!”
“哦。”岑冲双手抱头,小声辩解:“是他先问我的……”
“姓朱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独孤家和这事儿有什么干系?”独孤璨双手环胸遮挡春光。
“是没关系。”朱柳笑道,“可谁让你是元劭的妹夫?皇帝陛下总不舍得让陇水公主守寡吧?再不乐意也得把妹夫赎回去。”
独孤璨心知说啥都没用了,他恨恨地瞪了高毫一眼:“你真养了条好狗。”
朱柳反手给了独孤璨一个耳光,揪下他头上貂尾,随手丢给小乞儿玩儿,戏谑一笑:“你们父子不也是元劭的狗?咱们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金狗牌。”
这时,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个小乞儿,交给朱柳一张纸条,朱柳看了,脸上笑容僵了一僵。
霍霄大概猜到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他抬起头,露出狡猾本色:“朱大侠在长平经营多年,我可不敢小看,两位朱公是我的保命符,可不得藏好了?”
“小王八蛋,人在哪儿?”朱柳把纸条撕得粉碎,劲弩对准霍霄的脑门。
朱柳难以忍受接二连三的挫败,霍霄是他遇到最难缠的对手。
这些年,官府里不是没有想动他的人,可那些人要么被他手下人干掉,要么被高公子干掉。
在朱柳看来,长平就是一片弱rou强食的丛林,高家是吃rou的虎豹,朱家是跟在高家后面吃腐rou的野狗,至于其他虎豹,只送给他们足够的食物,都会对野狗的存在视而不见。
霍霄这个外来的野兽打破了一切平衡,他只用一天,就让朱柳多年苦心筑就的高楼坍塌。
“本官胆子小,受到惊吓,随时会晕。”霍霄目露凶光,“先把家伙拿开,咱们再谈。”
“霍都尉,听说你是个情种,是真的吗?”朱柳拿开弓弩,箭尖转而对准项冲的脑袋,指扣悬刀,“多漂亮的脑袋,射穿了怪可惜的。”
“你家人在羽林营。”霍霄毫不犹豫地说,“我和陆离讲好了,只有乘凤拿着我的铜牌去,才能把朱家人提出来。乘凤和铜牌,缺一不可。”
“真的?”
“连黄翾都没辙儿,你除了信我,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好。”朱柳终于把弓弩收起,“我最后信你一回,如果日落之前,我得不到想要的,你们都会被做成炸鱼。”
项冲重新套好衣服。
他转过身一看,朱柳的手下推过来一架吊货物用的吊架,霍霄重新被捆起来,身上连了一根粗绳,粗绳穿过吊架上的滑轮。
黑衣人拉动粗绳头,霍霄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固定在半空,他们又把滑轮推到油锅旁边,霍霄正好处在油锅上空,只要连着身体的粗绳断了,霍霄就会掉进烧热的滚油里。
霍霄看了一眼咕嘟咕嘟冒泡的滚油,吐了吐舌头,偏头对朱柳笑道:“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儿。”
“如果他有事。”项冲盯着朱柳,目光锐利如刀,“你全家都得陪葬。”
朱柳把铜牌丢给项冲,幽幽道:“一枝花,你男人的命不在我,在你手里攥着呢。”
“快去吧。”霍霄朝项冲朗然一笑,“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守寡的。”
项冲攥紧铜牌,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亲吻自己手掌一下,再把手掌翻向霍霄,轻轻吹了口气。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项冲已推开仓库门跑走了。
“他什么意思?”朱柳他满肚子狐疑,生怕项冲又耍诡计。
“没什么意思。”霍霄傻笑不止,“他隔空亲了我一下。”
“啊!这就是爱!”独孤错感情充沛的声音又回荡起来。
“有没有谁能替我去陇水公主府报个信儿?”独孤璨后脑勺重重撞了两下墙板,“本驸马今晚应该不能回家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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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冲直奔西市旗亭,不出他所料,黄翾就在旗亭里,华兴也在。
黄翾看上去Yin狠狠的,神态和朱柳有三分相似,华兴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看来是刚挨过骂。
项冲听一些老人嚼过舌根子,说黄翾以前是西市街上最能打的混混,这事儿朝里没人敢提。
他直接对黄翾说:“袁素还在朱家手上,高阳侯和独孤将军父子已经被捉为人质,我们必须尽快进宫,要到调令。”
霍霄对朱柳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朱家人的确在羽林营,但要皇帝的手谕才能提出来。
朱家和谭淼的案子牵涉到高家,高家是本朝第一大外戚家族,动到高家,就会间接伤及皇帝的权威,皇帝根本不会给外人审朱家的机会。
黄翾不可能为了一个袁素要求皇帝放人,那只会让袁素死得更快,他只能先哄着朱家,说霍霄把人藏了拖延时间。
霍霄猜到黄翾的说辞,于是顺着诈了朱柳,骗朱柳把项冲放出来传递消息。
项冲没有直接进宫面圣的权力,他必须和黄翾合作,才能救出霍霄。
黄翾咬咬牙,让华兴留在这儿随时应对突**况,带着项冲飞马入宫。
一般朝臣要见元劭,往往要经过繁琐的流程,但黄翾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可以通过黄绰,用最短的时间见到元劭。
黄翾和项冲进太极殿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至多两个时辰后,天就会全黑。
陆离竟然也在,他正跪在高高的台阶下,元劭穿着深青道袍,盘腿坐在玉阶上。
皇帝身边坐着一个梳着飞仙髻的宫妃,宫妃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戴着金项圈的小娃娃。小娃娃手里抓着皇帝身上的玉色丝绦,咯咯直笑。
黄翾和项冲在陆离身边跪下。
“陆离,告诉达超。”皇帝把丝绦从代王手里拉回来,一张玉面在青纱帐映衬下,隐泛幽青。
“光禄勋,一个时辰前,朱家人都……服毒自杀了。”陆离眼含歉疚,“只剩下两个孩子。”
“什么?”黄翾傻了眼。
“谁给他们递的毒药?”皇帝问。
“是个老马监。”陆离道,“也服毒自杀了。”
“真会挑日子。”皇帝冷笑,“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项冲攥紧拳头。
有人存心要霍霄死。
“陛下,臣罪该万死。”陆离以头抢地。
“你死一万次,能救回高阳侯和独孤将军吗?”皇帝冷声斥道。
陆离顿时语塞。
“陛下,陆将军军务繁忙,哪儿能时刻盯着那些人犯?”邓婕妤柔声道,“说来也真奇怪,高阳侯和独孤将军、独孤驸马怎会一起被抓?”
陆离不由得心生烦恶。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女人竟还在挑拨离间!
独孤错和霍霄没了,郢州水师和西北军岂能善罢甘休?
皇帝果然略一皱眉,陆离忍不住说:“陛下!独孤将军为梁国倥偬一生,万不可令他命丧歹人之手。”
项冲接口:“陛下,三位贵人都是被朱家设局引过去的,朱家的目的就是抓住朝中要员充作人质,连高公子也落在他们手中,可见朱家势力遍及长平市井,如果不采取行动,还会有人被捉。”
这番危言耸听之论立竿见影,皇帝眸闪厉芒:“陆离,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优先保独孤驸马和高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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