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柳(1/1)

高毫推开两边搀扶着的伴当,勉力站直,背上的鞭伤火烧似的。

他头一回瞧清楚霍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小项的男人。

女人之间会比美,男人之间其实也会比。

高毫暗暗把霍霄和自己比了比,他觉得霍霄除了高点儿壮点儿,看上去体力好点儿,压根没什么过人之处。

高毫指着霍霄,问项冲:“他骑术不错吧,瞧你都被骑上瘾了。”

霍霄憨憨的笑容立时凝住,他唇角分明还是弯曲的弧度,眼中却放出两道嗜血的光,轻飘飘地道:“高公子,你想试试我的骑术吗?保管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高毫身上一冷,差点儿往后栽倒,多亏黑衣人扶住才站定了,四周的弓弩手游朝霍霄逼近一圈儿。

项冲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骗他们的女人给了小乞儿一吊刀币,吩咐几句什么,小乞儿钻进靠墙壁的一个谷堆里,就此消失不见。

两人很有默契,不用商量就分工明确,项冲查看周围情况、思索对策,霍霄负责谈判。

霍霄望向扶着高毫的黑衣男子,起了个话头:“这位壮士,想必就是朱柳大侠吧?”

朱柳Yin森森地笑了,他像捉住猎物的猎狗,一招手,两个黑衣手下上来,将霍霄和项冲的刀缴了,并扒掉了他们的衣服,只留下裤子和靴子。

黑衣手下一通搜检,搜出霍霄的京畿都尉铜牌,交给朱柳。

“高阳侯,朱某对你足够礼遇了,换成别人,可连底裤都不会留。”朱柳摇晃着手中象征官府的铜牌,对霍霄示威。

高毫色眯眯地盯着项冲的上半身看,呼吸明显急促很多,他的样子像头发/情的公猪。

霍霄往项冲身前一挡,认真地说:“高公子,其实在下也挺不错的,真的不考虑考虑?”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告几个状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高毫凶态毕露,“本公子教教你长平的规矩。”

高家部曲抬上来一口大锅和一个炭炉,大锅上冒着白烟,菜油的香气氤氲满整个仓库。

跟着大锅上来的还有一个人,这人被五花大绑,只穿了里衣,里衣打满了补丁,浑身上下透出一个字:“穷”。

“高阳侯,一枝花,好久不见,你们来这儿做客吗?走的时候可以捎带我一程吗?”袁素露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霍霄:“……”

“真可惜,九市最美丽的两幅画,今天都要被撕了。”朱柳踱到袁素身边,粗鲁地扯起袁素漆黑如墨的头发,锋利刀尖沿着青年雪白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滑动。

霍霄干笑:“你们连这样的小鱼小虾也不放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朱柳细长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眼缝里迸出嗜血的光芒。

这八个字从朱柳嘴里说出来,莫名讽刺。

霍霄双手被反绑,和袁素一起被押到大锅边上,大锅里盛满了油,油面上出现袁素和霍霄的倒影。

“吃过油炸小黄鱼儿吗?”朱柳的脸出现在霍霄的脸旁边儿,“外酥里嫩,蘸上椒盐,美味至极。”

“我可没小黄鱼rou嫩。”霍霄依然嬉皮笑脸,“朱公,你的家眷可都在号子里蹲着呢,我被油炸了,他们也得跟着陪葬。”

“这就不劳您Cao心了。”朱柳恶钳住霍霄后颈,“小家伙,下辈子记得,别再那么愣,惹事儿之前,想想自己有没有本事斩尽杀绝。”

袁素喉结滚动,转过头扬声道:“高公子,我可以和小项一起伺候你吗?我会的姿势特别多。”

朱柳抬手给了袁素两个巴掌,嗤笑道:“黄翾的眼光真他娘的差劲儿,怎么看上你这样人尽可夫的贱人?”

“太监的侄子玩儿过的东西,本公子可不要,嫌脏。”高毫的目光紧紧盯在项冲身上,满眼子痴迷,他顾不得腰背的重伤,伸手向小项摸去。

“要玩儿咱俩单独玩儿,大庭广众之下多不好意思?”项冲侧身避过高毫的触碰,舔了一下嘴唇,冲高毫挑逗一笑。

他双手也被反绑着,白生生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这具经历过厮杀的身体并不完美,布满了rou粉色的刀疤,像裂了缝的白瓷,正处在将碎未碎的边缘,偏生让人觉出一种残缺的美感。

高毫越瞧越是入魔,他急急地道:“小项,我爹是太尉,我娘是公主,只要你跟了我,别说劳什子都尉,羽林令都给你做。”

“您可别说笑。”项冲舞蹈似地转了个身,后背靠上木墙,“要真有这么大本事,我进羽林营,怎么没见你跟进来?一道辕门就把你拦着了。我受邓直折腾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还不是老头子拦着我?不然我哪儿舍得你受罪?”高毫动作笨拙地抢步过去,“你能跟霍霄,怎么就不能跟我?他离了他哥,啥也不是,这长平还是我姓高的说了算。”

高毫离项冲只有几步之遥,项冲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肚子上,阻止高毫再接近:“高公子,高阳侯死了你怎么善后?总得有个背锅的。”

高毫抱住项冲的小腿:“就说他是被谭淼雇人杀的呗,他死了,京畿都尉就是你的。”

“乘凤,你真无情,真残酷,我可是为了你才和哥哥闹翻的。”霍霄转头含泪望着项冲,看上去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果然都是随便说说。”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咱俩还不是夫妻。”项冲呵笑一声,薄幸得不能再薄幸,“老实说,我忍你很久了,你和不三不四的贱人鬼混,还要求我为你守身如玉。”

他又和高毫谈条件:“高公子,我跟了你,能娶老婆吗?我到底是个男人,项家的香火得续上。”

“能。”高毫立马答应,“你瞧上哪家的妞儿,只管和我说,我帮你办……”

这时,霍霄的脑袋猛得往后一碰,正中背后朱柳的鼻子,朱柳“哎呦”痛叫一声,高家部曲和高公子不约而同扭头去看。

下一刻,高公子的脖子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牢牢扼住,跟着整个人翻了个身,一条雪白的胳膊卡住他脆弱的喉咙。

“都别动!”项冲厉声大喝,“再动我扭断他脖子!”

高毫白胖的脸颊很快涨成了紫红色,他双手抬起去抓项冲的胳膊,在项冲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几道划痕。

高公子疏于练武,又受了重伤,对项冲造成的伤害有限,窒息之下很快没了力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项冲拔下高毫头上的玉簪,簪头对准高毫的太阳xue,冷笑着讥讽他,“也配碰我?”

高家部曲眼看高毫快要被项冲活活勒死,又惊又骇,他们一时半会儿闹不清,项冲是怎么挣脱绳索的。

流亡梁国的十年,卫淇拼命学习各种求生技能,他不想再做任人摆弄的傀儡。张小妹会缩骨功,项冲也会,虽然练得没有张小妹Jing,挣脱绳索却绰绰有余。

“行啊,真是小瞧你们了。”朱柳鼻梁被霍霄撞断却丝毫不以为意,随手抹掉鼻下的血,“小项,你藏得好深,从前我竟没发觉。有这本事,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爹被打残,哼都不哼一声,是个狠角色。”

霍霄趁机跑到项冲身边,袁素也学霍霄,脑袋瓜子往后一撞,硬是撞得抓他的人松了手,然后脚底也跟抹了油似的,和霍霄往项冲旁边凑。

霍霄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项都尉,看来咱俩还能继续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看你表现。”项冲眼尾扫了霍霄一下,把簪子换到另一只手,抽出高毫腰间的大马士革匕首,干脆利落地削断绑着霍霄的麻绳。

霍霄拿过匕首,割了袁素身上的绳子,用匕首尖在高毫厚厚的肚皮上轻轻画圈圈儿。

他煦煦笑道:“高公子,你是偷跑出来的吧?这游戏太危险了,本官送你回家,成吗?”

“成!”高毫拼命点头,又对高家部曲使眼色:“快,快开门,送我回府!”

高家部曲纹风不动。

高毫又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这些手下平日对他言听计从,这种要命的关头,却使唤不动。

“高公子,是不是你钱没给够?”袁素发现情况不对,退后几步,整个人贴在墙上,左右张望着寻找逃生路线。

“快去开门,我赏你们每人十两金子!”高毫立即喊。

部曲们还是一动不动。

“高公子,别叫了,没用的。”霍霄神色转为严峻,“看来你也被人涮了,朱大侠打算拿你偿他女儿的命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高毫懵了。

袁素凉飕飕地说:“高公子,朱大侠可不是你的奴才,你控制他敛财,打的主意无非是就算被查,也有朱家为你背锅,朱大侠岂会想不到这一点?他早就在埋好了后手,你这些年招的打手,全是他的人。”

霍霄冷哼一声:“他们手里的弓弩都是你从军营里借来的吧?以为用完还回去就没事儿?朱大侠可不打算还。”

“朱柳!”高毫汗毛竖起,努力消化着可怕的事实,“朱杨和朱植还得靠我救!快放我回去!”

“你救?”朱柳浑浊的眸子里闪着讥嘲,“你拿什么救?”

“岳父!我爹是陛下的舅舅!我娘是陛下的姑姑!捞几个人算什么事儿?我可以保证,让你们三兄弟安全离开长平。”高毫嘶声喊道。

“蠢猪,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有脸大言不惭?离了爹妈,你算个什么东西?”朱柳嗤笑,“谭淼被干掉,你爹都不敢吱一声,还指望他顾我们这些臭虫?邓家可递出话来了,谁管姓朱的,谁就是和陛下对着干!你还想糊弄我?”

“你打算劫囚?”霍霄心头一凛。

搞来这么多弓弩,又把他和高毫都扣住,朱柳根本不打算靠高毫救兄弟,这家伙要来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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