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2/2)

韩钊虽然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但他并非是送亲队的最统帅,这支五千人构成的队并非全是韩钊从雍州带来的九镇兵,真正的最统帅是梁国光禄勋邓直,而韩钊只是邓直的副手,韩钊率领的雍州兵在前方开,而邓直则带领着梁国皇帝的禁卫军金吾卫,簇拥在敕勒公主乘坐的凤驾周围,在队末尾垫后的,则是一千名敕勒武士,由敕勒左将军苏叶率领。

霍霄一听韩钊提及自己亡故的父亲,原本灿烂如骄的脸上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翳。关于霍擎之死,梁国上一贯的论调,是赤狄刺客所为,赤狄即是鬼方,派人刺杀梁国大将也在理之中,可蹊跷之在于,当年抓到的那些刺客还未来得及审问,便服毒自尽了,而能证明刺客份的,只有几把赤狄惯用的刀和刺客上的赤狄纹。赤狄却一直咬牙关,不肯承认曾派武士刺杀霍擎,刺客究竟来自于哪里,直到如今也尚不能盖棺定论,久而久之,这件事便成了无公案,也成了霍家人难愈的心病。

理说,任何一个窦初开的男,被这样一位风的女直愣愣地盯着,都会忍不住心澎湃,但霍霄却面不改,手缠缰绳,双手作揖,神态恭谨地:“启禀公主,末将的是《折柳词》,路上无他消遣,聊以自娱罢了。”他锐地注意到,也离氏的目光在自己腰间的佩刀上停驻了片刻,便知这位公主巧笑倩兮的背后,必定居心叵测。

归来的途中,遭遇赤狄刺客伏击,重伤不治,不幸英年早逝,霍擎故后,由其霍霁承袭郑国公爵位,继任雍州牧兼征西大将军,至此,霍家已连续三代任雍州牧。

武威将军官居三品,韩钊熬了半辈,也才到五品的戍边校尉,而霍霄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却要被授予这样的官职,饶是他显赫,从韩钊中听到兄的打算,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终于明白了霍霁为何要派他这个初生韩钊的偏将,参与执行这个事关国家社稷、两国的重要任务。霍霄既不熟悉瀚海草原的地形,也没有带过兵,少年时学会的敕勒语也忘了个光,除了拿着爷爷的宝刀去威吓敕勒王,他本帮不上什么忙。可霍霁还是执意要他来。

霍霄用手把密的黑发往后拨了拨,摆脱沉重的心,悠悠然起了哨,曲调正是雍州行的小调《折柳词》,原本是凄怆哀婉的悲调,被霍霄一,不仅没有半丝悲意,反而平添了几分喜庆快之

也离氏笑:“真好听,可以教教我么?”

金吾卫虽都是百里挑一的兵,但论起对这片瀚海的熟悉,远远不如多年驻守边陲的雍州兵,皇帝虽然对雍州霍家一直态度保留,但为了顺利迎接敕勒公主,还是诏令雍州牧霍霁调兵支援金吾卫,邓直虽然位列九卿,但从未领兵过关,对瀚海一无所知,一路上都要听从韩钊的安排,这令邓直微有不快,而令邓直更为不快的是,他边的凤驾是空的。

霍霄哨,顺手摘了几片胡杨的叶衣兜里,想着带回家去给三妹霍霏看看,后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夹杂着杂沓的蹄声,霍霄住了哨声,两个白衣女来到霍霄侧,引得后方跟随的雍州骑兵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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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钊见霍霄面不虞,双眉拧起,转过话:“临行之前,郑国公曾与末将私话,此行若顺利,他有意向朝廷上书,请圣上封公为武威将军。”

公侯弟大多数都很早慧,霍霄也一样,早年丧父的经历使得他比同龄人格外多了几分镇定与冷静,霍霄很快就恢复了雍容平静的神态,霍家人丁单薄,他是霍家的二公,郑国公的胞弟,就算他什么都不,他的兄也会一个官职给他,这是为了让霍家的光芒尽可能地照到更远的地方,而继承父亲的意志,和兄一起,让雍州百姓继续过安定的生活,维护边境的太平,也是霍霄为霍家孙不可推卸的责任,他预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彻底告别纵奔驰,飞鹰走狗的逍遥日了。

使过敕勒,护送公主和亲,说去多少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资历了,原来霍霁打的主意,是为霍霄仕铺路。

也离氏骑着一匹枣红的骏,和霍霄并排走着,冲着霍霄笑盈盈地:“你得是什么曲?”中州话毕竟不是也离氏的母语,是以她语调有些奇怪,但也离氏自小和一位投降敕勒的梁国文官学习中州文化,用雅言与中州人谈绰绰有余。

也离氏艳丽的面容忽然一丝讥诮之,抬起:“你们梁国的皇帝不是一门心思想当神仙么?神仙也能娶妻?”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霍霄与韩钊后几个雍州军官的耳中,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低,默然不语。

霍霄在上拱手答:“回公主,我得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调,不敢在公主面前班门斧,听闻当今圣上通乐理,公主到了平,自可向圣上讨教。”

来的正是敕勒公主也离氏和她的侍女银笙,也离氏穿着牙白底的衣裙,裙边袖上绣着红蓝杂的斑斓纹,一如云乌发挽着,额上勒着一圈镶嵌红蓝宝石的波浪形金环,目,朱贝齿,眸是淡淡的琥珀,整个人如一朵盛放的火红山丹,容光四,艳丽人,与中州佳人婉约蓄的韵致不同,也离氏浑都散发着野奔放的

邓直一双鱼泡直直盯着前方一个纤细的背影,一刻也不敢松懈,那正是原本该待在凤驾中的敕勒公主,这位敕勒公主懂得中州话,却全然没有受过礼仪教化,视中州礼仪为无,两日前便从凤驾中来,骑着骏混在队之中驰骋,全没有未来梁国皇后该有的样

霍霄犹记得当日在敕勒王廷,光禄勋邓直的态度便颇为倨傲,邓直为了彰显梁国威势,故意向敕勒王调霍霄是征西大将军霍铤的孙,还让霍霄把逐鹿刀取,特意细说逐鹿刀的由来,意在提醒敕勒当年大败于霍铤,连王王妃也被梁国俘虏的屈辱往事,得敕勒王面上好不难看,却因有求于梁国只得行忍耐,这位敕勒公主当时也在席中,想必已在心中记上一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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