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疯女人(1/1)
宋荨回到房间，关好了门，又将方才按掉的电话拨回给了宋妈妈。
“喂？荨儿？”
“妈，是身份证办好了吗？”想着上个月月底的时候，宋妈妈回过来的电话中说的，舅舅可以帮忙宋荨直接将身份证补办出来的话，宋荨猜测宋妈妈现在打电话过来，应该是要说这件事，所以，也就开口直接询问结果。
“是啊，身份证，你舅舅已经帮你办好了，晚上刚刚送来家里。荨儿，这身份证，妈要怎么给你啊？”
宋妈妈这样一问，宋荨一时也犯了难。之前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假如自己现在还在S城，那便可以直接将自己的地址告诉母亲，也就不会有什么好犯难的了，可现下，自己人在拉萨，如果直接将拉萨这边的地址告诉母亲的话，势必会让她担忧，宋荨也不免要被她好一通说教。更何况，就算要给拉萨这边的地址，宋荨现在也给不出来。因为过了这么久，宋荨也一直没有想起来要问诺布，这里的详细地址。所以，现在应该怎么说呢。
脑袋里一刻不停地想着这个问题，宋荨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犹豫了半晌，最终决定还是先拖延时间，“妈，你托人去镇上的邮局寄包裹，把身份证寄给我。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回电话给你，再把地址告诉你好吗？”
“也好，今天也确实不早了，那我挂了啊，你也早点睡。”
幸好，宋妈妈也没有起疑心，宋荨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21：40分了，连忙换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漱。
等再躺到床上，关了灯之后，宋荨闭上了眼睛，可没过多久，却又伸手将床头的灯打开了，拿起了枕边的手机，在看到未读短信之后，脸上又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卓笺每晚睡前雷打不动的关切短信，仍旧一字不差的躺进了手机的收件箱里。
宋荨正欲回复的手指突然顿在了键盘上方，灵机一动，心间冒出一丝欣喜。对啊，不是还有卓笺吗？怎么会没有想起来卓笺呢！卓笺不就在S城嘛！让母亲将身份证寄到卓笺的地址那里，再让卓笺将东西转寄过来，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思及此，宋荨指尖飞速按下，将短信回复给了卓笺。
【笺笺，我妈要给我寄点东西，我怕她担心，并没有告诉她，我去了西藏，所以......你可以给我一个你方便收件的地址吗？到时候你再转寄给我？】
卓笺的信息很快便回复了过来，宋荨也很快回复了她谢谢。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传了几条信息之后，依旧互道【晚安】【愿你好眠】便各自放下了手机，心满意足地陷入了睡眠。
宋荨在第二天的阳光温暖的天气里，与诺布跑去了布达拉宫广场晒太阳，两人正漫步的时候，卓笺的信息发送了过来。许是冬天的气候里，这样灿烂的阳光晒得宋荨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缘故，看着短信内容里，卓笺询问她天气怎么样的话语，宋荨不由勾起唇角笑了，指尖迅速按下了一连串的字符，点击了发送。
“荨姐姐，你笑的好甜啊。”
“有吗？”宋荨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转头看去，却倏地愣了神。阳光下的诺布，仿佛周身都被铎上了一层金光，宋荨的心间，忽然对眼前这个脸上永远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在阳光下，仿似神祇一般的女孩子，升起了一丝好奇，呆呆地问她，“诺布，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诺布被她的视线盯得不好意思起来，撇过了头去，说起话来脸上带了幸福的笑容，“是汉语里‘宝贝’的意思，我阿爸给我取的，他说，我永远是他和我阿妈的小宝贝。”
“周姨和卓仓大叔很疼爱你......”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时光，宋荨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是啊，我阿妈和我阿爸都很疼爱我，他们也很爱彼此，阿爸说，阿妈是他的大诺布，我是他的小诺布。可惜，外婆外公他们不喜欢我阿爸......”
宋荨沉默地听着身边的小女孩低落下去的声音，并没有追问为什么。有些事情，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宋荨懂得，身为一个外人该把握的分寸，所以，只安静地陪着诺布缓缓地走在广场上，做一个倾听者。
可显然，诺布并不将她看做是外人，片刻后，声音里又充满了活力，“我阿妈终究还是不顾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到了这里，陪着我阿爸。阿妈说，阿爸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她希望我以后也可以嫁一个好男人。”
宋荨转头看了看身侧Jing灵般的女孩子，轻声附和道：“你一定会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的，诺布。”在这神圣的宫殿前，所有善良的人的愿望都会得以实现的吧，宋荨想。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卓笺的脸庞，宋荨望着眼前宏伟而肃穆的宫殿，周身笼罩在阳光里，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如果卓笺此刻也在，该多好啊。”
上一世，宋荨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因为卓笺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地出现在她身边，以至于宋荨从来没有机会想，有一天，卓笺如果不在自己身边了，会怎么样。这一世，重生之后，没过多久，便又重新见到了卓笺，加上她几乎都将心力放在了和甄芷的感情上，卓笺也会时不时地约自己吃饭闲聊，就像上一世的那9年里一样。不知不觉间，宋荨已经习惯了卓笺似乎总会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甚至习惯到忽略了这其中的突兀，也一直没去想过，有一天，自己想起卓笺的时候，两个人却相隔的很远。就像手臂上被打上的石膏，习惯了之后，一朝卸去，反而会生出一丝怅然。
......
太阳西落的时候，宋荨随着诺布往出口处走去，却被突然冒出的一个形容落魄的女人吓了一跳，对方嘴里发出怪笑，指着宋荨左眼眼尾底下的那颗褐色的痣，口中念念有词，“颠沛流离......嘿嘿......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哈哈......这些苦，你都尝过了吗？”
宋荨愣在了原地，直到诺布拉着她逃离了那个地方，远离了那个女人之后，都没有回过神来。
两人坐上三轮车之后，前往诺布家店铺所在的商场的路上，诺布见她仍是呆呆的，不由出声劝解道：“荨姐姐，那个女人是疯的，你别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心间的疑惑，诺布却并没有说出口，那个女人，诺布有时经过布达拉宫，都会在广场出口附近见到她，具体是哪一年开始出现在那里的，诺布却记不清了，可每每碰见那个女人，总能听见有围观的人议论，说是她从不开口与人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墙边傻笑，今日却不知为何，竟会对宋荨开口，还说出那样奇怪的话。
宋荨转头只对诺布牵强地勾了勾嘴角，便又沉默了下去，直到两个人到了店铺，宋荨看见卓仓大叔正在开包裹整理货物时，想起自己需要这里的详细地址，才开口询问了诺布。
当晚洗漱完，回到房间，宋荨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将卓笺的地址告知了她，之后便钻进了被窝里。
许是被白天的那个女人的话刺激到了，一夜的梦中，都是上一世的事情。梦里，宋荨仿若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卓笺打开了自己家的门，看到在床上躺着的自己之后，便扔下了手中的钥匙还有包，扑在了床边，拍着自己的脸，试图唤醒自己，却在触到自己脸颊的一瞬间，似是被灼伤般弹开了手。
随后，卓笺慌乱地从掉在地上的包里，拿出了手机，似是拨给了什么人，宋荨听不见她都说了什么，只能看着她挂断电话后，呆愣地望着床上的自己。似乎没过多久，家里又进来了4个人，一个女人，三个男人，都穿着白大褂。那个女人走至床前，先是端详了宋荨的脸色之后，皱了眉头，用听诊器听了宋荨的心跳，而后又将两指并拢，在宋荨的脖子上探了探，最后将手指放在了宋荨的鼻子前面，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摇了摇头，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顿了顿，转身对上卓笺探询又期待的目光，用手指了指床头柜，似有不忍地对她说了些话，便带着另外三人离开了。
宋荨很清楚，床头柜上都有些什么东西，那上面有自己写的遗书，还有卓笺在自己25岁的那年生日，送给自己的护身符。
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甚至标点符号，宋荨都一清二楚，看着卓笺呢喃地读着纸上的每一个字，宋荨甚至不用分辨她的口型，都可以背出来。
这样的结果，或许不是你们想看到的，但却是我想要的。我很累了，每天都要演戏，演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演出积极向上的样子，我曾无数次想过死，可念头最终败在母亲的眼泪里，败在朋友关切的目光里，又或许是我懦弱，才始终对自己下不去手。幸好，上天眷顾我，肺癌确诊的那一天，我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瞒着大家，到处去游玩，最后的日子里，我过得很轻松。就当是我自私，也希望你们不要为我难过。贱贱，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安慰我的母亲。
宋荨
2019年12月20日
宋荨看着卓笺捏着那张纸，泣不成声的样子，一时间，也是心酸无比，只能撇过头，不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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