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城异类(1/1)
“小舟...再坚持一下，师兄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肖舟被那个人抱在怀里，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在这片罡风肆意，望不见尽头的雪地里，他感受到了暖意，从心底生出，在头脑里幻化成一个想法：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为了另外一个人，连命都不要。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小丫鬟敲了敲肖舟的房门问。
“醒了，放门口就行。”十二三岁的少年端坐在书桌前，正翻着本晦涩难懂的经书。
等他打开门取丫鬟送的热水时，他大哥的房间门口候着五六个小丫鬟抬着些七七八八的梳洗用具，房门敞着，定是老管家进去叫大哥起床了。肖舟尚在襁褓就已被区别对待了，他也从来不计较这些。
老管家伺候完了大哥又来到肖舟房间里告知他今天的行程：“卯正，前往雅言堂听学，巳时一刻陪同二皇子前往马场。”
怎么又要骑马，前天才因为打猎耽误了一天的课业，现在又要骑马。难怪二皇子每年结业成绩都是最次的，他自己贪玩也就算了，还要整个雅言堂陪他一起停课。
肖舟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照旧去给母亲请了安，取了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和同窗们一起分享的糕点，和兄长一同去雅言堂上课。
肖府离皇城很近，兄弟二人穿过一条街过了护城河，从致知门进到皇城内，再往前走几十步就到雅言堂了。
肖老爷是当朝高管，在朝中颇有影响力，结友甚多，也很会讨皇上欢心。他总是教育儿子们要和雅言堂里的同窗都处好关系，来这里听学的要么是皇子要么是权贵家的孩子，以后仕途上大家都要相互帮衬的。
可肖舟不比他兄长肖卿，肖卿就和肖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就连性格脾气、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都一模一样，像套着公式生产加工出来的。
肖舟虽然课业在雅言堂数一数二，但人缘很差，除了会和兄长说几句话平时都是独来独往。
再小一些的时候，肖舟还是有几个玩伴朋友的，大家瞧着肖家两兄弟带来的人人有份的Jing致点心眼馋，也就跟他们亲近。直到有一天，肖舟在去上学的路上遇到一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他的穿着和繁华的街道格格不入，但他的眼睛却和护城河里的水一样清澈。
那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肖舟手里的糕点，肖舟正要朝他走过去，肖卿拉了他一把说：“你知道的，这点糕点是母亲让我们笼络朋友用的。你现在可能不懂母亲的良苦用心，但你坚持给那群皇家子弟好处他们以后会成倍地回报你。”
肖舟有些疑惑地看了肖卿一眼，觉得这个待人和善的大哥有些陌生，然后说了句：“同窗们个个丰衣足食，我觉得这个小孩更需要这些糕点。”
肖卿也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一向没什么想法，父亲做什么他照做，父亲说什么他复述就是了。
那个小孩每天都会在护城河旁边等肖家兄弟俩经过，小乞丐还有一个便宜爷爷，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却相依为命，老爷爷懂很多奇闻轶事不一定是真的但听来甚是有趣，肖舟不上课的时候就跟着小乞丐去找老人家听故事。
肖舟再也没和朋友们分享过糕点，加上他这个人不太说话，只顾课业，无趣的很，慢慢地身边围着的人也就散了。
他这个人到底无趣到什么程度呢，除了念书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着有水的地方发呆了。肖舟在书上读到过水生育万物，但他总觉得不只是这样。他看着那些活水流向远方，就情不自禁地向往那边的世界。他时常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河里的水都干涸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还会醉心于权术吗。
大概是没有人喜欢和这种行为怪异的闷葫芦一同玩的。
二皇子带着一群纨绔在马库里调马，肖卿在一旁陪笑着插科打诨。挑好马后二皇子点了点马，发现少了一匹也就是说有一个人没有来，他看了看果然肖舟不在。他有些愠怒，但是看在肖卿的面子上没有当众揭露，只是私下问了肖卿，问他弟弟去哪里了。
肖卿心道不好，但经过这么多年对父亲处世之道的效仿，自己也生出了些八面玲珑的圆滑来，他回二皇子说：“回殿下，我兄弟二人和殿下同窗多年，从来认为殿下是马术方面的天才，故差了家弟回敝府库房打点先祖肖锋将军留下来的马具，唯有这等上好的马具才能配您这般的马术奇才。”
听了这番话，二皇子心里顿时顺畅了起来，美滋滋地大袖一挥又给一行人留个“赏”字。大家都打心底感激肖卿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而此时的肖舟正在里护城河两里的城郊，一条清澈的小溪旁边，听着小乞丐的爷爷给他们讲故事。
这个老人家和小乞丐一样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睛却丝毫不浑浊。老乞丐望着淙淙的小溪给他们讲起一个创世传说。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讲一个老朋友的故事一般，顺着流水就把时间逆转到了远古时代：“我们现在生活的这片大陆叫沧悬大陆，修道中人都这么称呼它。它原本是虚空中的一片混沌，清浊不分，Yin阳混合，无日月星辰，无四时节令，无白昼黑夜，更别说花草人兽。也不知是哪一天，在距离这片混沌多远的地方发生了一场爆炸，一颗灵珠闯入这里打破了混沌的平衡，Yin阳清浊分离相斥，混沌不断增长变成了大陆。随后灵珠开始运转，无数的水珠从虚空八方汇集到大陆上变成了江和海，江流遍布大陆，海就只一片位于大陆地势最低的东南边陲，海中又生出了日月星辰。运灵珠就在这海的海底，它运转一次日夜就交替一次，它运转三百六十五次四季就更迭一次。又过了很久这片大陆上有了生灵，也就是草木鱼虫，飞禽走兽还有人。”
肖舟听得出了神，老人却戛然而止。他有些错愕地回神看向老人，老人却对他说：“时候不早了肖公子是时候回府了，这些事情你迟早会知道的。”
回家肖卿给父母说明了今天在马场里发生的事情，父亲对他称赞不绝，说什么肖锋将军留下来的马具总算是物尽其用了。
而肖舟免不得又被斥责一顿，肖舟就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低头听着父亲的说教，心里却想着那套马具跟着肖锋将军征战多少年，里面承载了多少先人对后人的期望和劝诫就这样给那个不学无术的二皇子了，甚是可惜。父亲看他无动于衷又再次想张口，停顿了好久，叹了口气，挥袖走了。
兄弟一同回卧房的路上，肖卿问弟弟：“小舟，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去找那个小叫花了？”他见肖舟不说话又继续语重心长地说：“小舟啊，你能交到朋友兄长很替你高兴，但你交的朋友对你一点益处都没有啊。他一介布衣，不仅对你仕途上毫无帮衬而且他已经对你造成了很多不好的影响了。你每天给他送糕点不说，现在你两次三番不赴皇子们的约去找他，你就是不给皇子们面子啊。”
“皇子那么多人陪，再说我干嘛要在意皇子的感受。”肖舟再一次一句话堵住了兄长的嘴，肖卿叹了口气回房了。
当天晚上肖舟梦见了一片望不见边的汪洋，他就在那片海上乘着叶小舟，漂啊漂啊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老人那句“你迟早会知道的。”在心间盘桓了很久，也就都化成了流水又回到了护城河里了。
肖卿也觉得肖舟最近越来越神神叨叨了，家里仅有的玄学古籍全被他搬回了自己的卧房，二更天了房间里的油灯还亮着，三天两头地跑得不见人影。肖卿从心底担心那个小叫花耽误弟弟，更严重的是他弟作出的这些行为会影响到他在皇子们心里的形象，再严重一点会影响父亲母亲在朝中苦心经营的肖家形象。
肖卿终于还是把小叫花的事情告诉了父母，肖老爷勃然大怒，肖夫人感慨那些浪费了的Jing致糕点。第二天肖老爷派人跟踪着小叫花发现了小叫花和他年迈的爷爷住在一个破败的小棚子里。
从那天之后的早晨，小叫花再也没有等在护城河边找肖舟要点心。肖舟也去找过他，但是附近的乞丐们说小叫花和老爷爷被有钱的好人接走了，于是肖舟每天就绕更远的路把点心放在那个破草棚门口，有需要的乞丐就会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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