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车身擦着祁赫远的身子呼啸而过,许风坐在副驾驶上,扫过外面那人的身影,多看了两眼。
“少爷跟那位认识?”许风收回目光,问道。
他是这两年才被派过来保护许荣华的,对之前的事一概不知。但是从许荣华出手杀人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注意许荣华,虽然从他的脸上的确没有看出什么,可直觉告诉许风,他们应该认识,而且不仅仅只是认识,毕竟他家的大少爷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许荣华坐在车里,出神的望着窗外,手掌用力抓着拐杖,指尖都有些发白了也浑然不知,良久,才淡淡开口,“以前家里的一个佣人,后来被我爸赶走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大少爷,刚才在楼上您就一直用力抓着拐杖,您是有心情,还是哪里不舒服?”
许荣华心里的想法虽然向来不会表现在脸上,但许风仍然看出了些端倪。他家的大少爷心思缜密,但杀人的事儿从来不会亲自动手,更不会让别人用他的东西,今天不过一会儿功夫,两条都破了。
许荣华将许风心里的想法看了个透,对于他的问题,一笑而过,“你心里认定我是有心事,我说不舒服,你信吗?”
许风没什么忌讳的,又扭头看了许荣华一眼,这才发现后者的脸色的确不太好,这才连忙叮嘱司机开快点儿。
许荣华浑身烧的滚烫,像散了架似的,似乎连同他的谨慎也一同烧尽了,快到许公馆的时候,他竟然破天荒的说起了往事。
“赫远以前是我的私人秘书,因为出卖了洪文馆,导致帮会里死了很多兄弟,我以为他被老爷子杀了。”
许荣华一手撑着额头,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除了一脸憔悴,看不出真假。
“后来我就出国了,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前几天回国之后,在一家戏院看到他了。”
许风觉得自己有些冷血,许荣华眉心用力拧着,嘴唇霜白,浑身时不时的颤抖一瞬,看上去难受的很厉害,而他却在寻思这是不是许荣华装出来的,以此来掩盖自己的表情变化。
“我以前听老爷子说过,说您和家里一个佣人传出过一些事情,是他吗?”
“嗯,”许荣华掩口咳嗽了几声,不大的空间里,显的压抑至极,“年少无知罢了,禁不住别人对自己掏心掏肺的诱惑。”
许风脱下外套,盖在许荣华腿上了,“怪不得您到现在交了诸多男女朋友,从没有一个真正上心的,感情还记着那位啊。”
许荣华听到他的话,愣了片刻,而后才缓缓笑了笑,“第一次被骗,总该是印象深刻长点记性的。”
“真的?”许风忍不住问道。
“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要紧,关键是老爷子得信。”
“你放心,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你照实说就好。”
冬天的天儿本来就冷,这两天是出奇的冷,祁赫远从东都跑出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单衣,一出门那股冷气儿差点把他送走。
“啊切——”祁赫远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吸了吸鼻子,揣着手朝前走去。
滴滴——刺眼的灯光从远处打来,祁赫远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咣当的关门声后再睁眼,面前已经站了三个黑衣大汉。
“祁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汽车的门开着,其中一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赫远扯了扯嘴角,这三个人礼貌之下藏着隐隐的杀戮,要是硬来肯定不会讨好,轻则一掌打晕带走,重则打一顿带走,怎么也是走,还不如乖乖的直接跟他们走。
“三位有话好说,我……”祁赫远话说一半儿,只觉得后脑勺猛的被砸了一下,眼前一片繁星,嘴里那句娘没骂出来,就直挺挺的栽倒了,被人扛起来塞进了车里。
车停在许公馆门口,许风连忙下来,还不等转到转到另一边,车门已经开了,许荣华脚尖刚一着地,才突然发现自己腿竟然用不上一点儿力,拐杖来不及撑地,身子已然软了下去。
“大少爷!”许风心里咯噔一下,翻身越过车头,在许荣华倒地之际,伸手扶住了他,“来人——快来帮忙!”
许荣华突然抓住许风的胳膊,突如其来的咳嗽几乎让他蜷在后者怀里了,“今天的事儿,别告诉老爷子……咳咳咳……”
“大少爷!大少爷!!”
天刚刚擦亮,许公馆的佣人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许锦文头戴貂皮帽,身穿布衣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灰淡的眼睛里流露着岁月积淀的城府,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波动,却是七分威严三分冷肆,不怒自威。
许风从卧室出来,见许锦文叼着烟嘴儿坐在沙发上,顿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郑医生昨晚又来过了,说大少爷是发烧,没吃退烧药就又去外面吹了一圈风,这才使病情加重了,后来加了猛药,说睡一晚上就好了。”
许锦文慢悠悠的抽了一口烟,烟斗的烟丝顿时烧旺了,红色的星火映在那双半眯的眼睛里,幽深的瞳孔仿佛燃着了一样。
“昨晚的事我听下人说了,”许锦文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抗拒,俯身把抽完的烟斗在桌子上磕了磕,又道,“他在东都赌场遇到赫远了,还亲自动手杀人了?”
“是,少爷似乎不知道那个祁赫远还活着,看到他情绪很激动,脖子里的青筋都爆起来了,还说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许锦文听到这话,脸上表情稍有缓和,但说出的话却让许风心里一紧,“可他还是没有杀了祁赫远,不是吗?”
许荣华醒了有一会儿了,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压抑的长咳过后,很快便有人推门进来了。
收拾好后,许荣华拄着拐杖走到客厅里,还没站稳脚,就听他父亲问道:“为什么没有杀了祁赫远?”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压迫,整个客厅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沉。
哪怕有所预料,但身为父亲对自己儿子被抓,被日本人欺负了这件事,一句话都没有问,心里仍然忍不住发疼。
“爸当年为什么没有杀他?”一句话问出口,许荣华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指尖用力扣在手心,尖锐的疼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
许锦文似乎没想到许荣华会这么反问他,而且那句话的语气似乎有隐隐的愤怒,他扭过头,许荣华恰好躲过他的目光,“哼,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所以您就把他送进了那种地方?”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祁赫远那小子滑头的很,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吃亏的。”许锦文翘着二郎腿,拿起桌上的报纸,看到“日本官员在东都赌场被杀”几个大字,眯了眯眼,“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你不是说要帮我打理帮会吗,杀一个松本原二的确能引起不小动荡,却不能表明你的狠心和决心。”
许荣华脸上不经意的闪过一丝难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抓着拐杖的手掌紧了紧,终于明白他爸把祁赫远留到现在的真正目的了。
时间会淡化一切,或恨或爱,他想让他亲手杀了祁赫远,经过时间的淡化,或恨或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能狠下那个心与过去一刀两断,而祁赫远就是过去的标志,也是他用来让他爸相信的棋子。
“杀了祁赫远。”
许荣华呼吸一滞,忍不住一阵呛咳,苍白的脸上呛出几分异样的红,缓和了个思索的空隙,才问道:“什么时候?”
“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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