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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博物馆青铜器组的修复室很大,三边都是透亮的玻璃窗。修复青铜器要求要在尽量接近自然光的光线下,这样才可以在修复时,最接近本色。
青铜器组的负责人,闫国平在年中刚刚退休,偌大的修复室里只剩下阮静和立夏两个人。
窗户下宽大的工作台摆放着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
立夏正在修复一把遥国时期的青铜短剑,青铜器大多年代久远,20出头的姑娘很多时候都和这些2000多年前的文物打交道。她揉揉脖子,起身挥舞了两下胳膊,动了动僵硬的肩膀,起身转去另一间工作室。
另一间工作室就像一间车间,阮静把一个断裂的青铜觚反复尝试角度。
没抬头,感觉身边有人,只淡淡的问了句:“剑洗好了?”
立夏努努嘴,“哪能那么快,就是无聊了,想歇会儿。”
阮静没抬头,一只手捏住斛口,用纱布重新将接口擦干净,平淡的说:“这个月底必须要补好色。”
立夏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不会吧,姐姐!还让不让人活了?”
阮静挑了下唇角,侧脸睨了她一眼,又低了头,只淡淡地道:“下个月初,馆里有遥国出土物的展示,这次徽王墓出土的几件东西是主展品。”
立夏听了,顿时觉得晴天霹雳。阮静昨天才从鹤北县刚发掘的徽王墓回来,今天就一头栽进了修复室,整个早上都没离开这件工作室,没说过一句话。
“真是天要绝我!”立夏仰脸探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我为什么要面对这么一堆老古董?”
阮静没搭理立夏,只是放下手里的青铜觚,直起腰,侧身从另一张桌子上抽出shi巾,擦手,一面擦一面看着桌上的青铜觚,皱着眉,若有所思。
立夏上前两步,看了看青铜觚问:“阮静姐,出问题了吗?”
阮静把脏了的shi巾扔进垃圾桶,“这个已经挂不上了。”
立夏捧起青铜觚左右查看,“为什么会这样啊?”
阮静解释:“它的铜性消失了,铜原本就是一种矿物质,时间太久了,铜又变成了矿石的状态。”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震起来。
阮静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李月。
没理会,只是不紧不慢的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手。
打皂ye,冲水,一遍一遍,反复循环。
阮静关上水龙头,手机也安静下来。
她刚刚抽纸巾把手擦干,手机铃声又响了。她把纸丢进垃圾桶,才不紧不慢的接起电话,沉沉地,无奈地叫了一声:“妈”。
阮静皱着眉头,拿着电话走到办公桌前,一脚踢开椅子,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拿起办公桌上包装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静静的吃起来,一直到吃完最后一块面包,才说话:“妈,婚姻是儿戏吗?你说婚姻对女人来说是第二次生命,我一次就能活好,非要第二次生命干嘛……即使要找,你的眼光我也实在不敢恭维……”最后,又自暴自弃道:“我这辈子不结婚,你也别白费心思了,我就和青铜器过了。”
立夏偷看阮静,她电话已经挂了,正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Yin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阮静觉得烦,需要一支烟。
立夏说:“阮静姐,你歇会儿吧,这儿有我呢。”
阮静笑笑,从抽屉里拿出烟,起身两步走到立夏身旁,捏了捏立夏的脸,“小姑娘真乖。”
立夏吓的一躲,阮静已经往门外走了。
青铜修复组在博物馆四楼,占了半边,另外半边是会议室和藏库,楼道的两边各有两扇半落地的大窗,阮静倚在窗户边往楼下看,窗户正对博物馆的大门,这两年是博物馆热,门口的领票处排着长队。广场西侧停了两辆军卡和几辆警车。
阮静收回目光,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去掏烟,却刚好碰到手背上因为工作留下的伤,疼的心口一缩,她皱着眉,换另一只手才掏了烟。食指轻叩烟盒,一截烟尾滑出来。她捏着烟身,递到唇间衔住,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火机,沉思一瞬,又将火机放回口袋,只捏着烟放在鼻子下轻嗅。
再从窗外看出去时,小广场人已经空了,几个警察正在拉警戒线。天色更暗了,冷冽的风从窗缝涌进来,鼻间的烟草味一股脑被吹散了。
衣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有信息进来。
是彭芃。
芃美人:你猜我见谁了?
阮静不想理,轻叩屏幕返回,一张图片又进来了。她眯着眼睛手指随意点了下屏幕,图片还没来得及点开,头顶的警报器忽然铃声大作。
四层高的博物馆里,刺耳的警铃声遥相呼应。
阮静扔了烟,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烟雾,没晃动,只偶尔有脚步声踢踢踏踏,像是在下楼。她还没回过神,就看见立夏从办公室里急匆匆的跑出来,冲着楼道尽头的阮静挥手,大喊:“阮静姐,快跑呀,恐怖分子来了!”
恐怖分子?
立夏很急,冲着阮静拼命的招手,看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嘴里小声嘟囔着:“从西侧楼梯下楼,南广场集合”,然后冲着她跑过来。
“姐,快走快走!”立夏躲着脚喘气,伸手去拉阮静。
阮静还愣在原地,立夏回身,正好看见黑色人影悬在窗外,吓的一下松了手,指着窗外喊起来。
阮静被吓了一跳,心速飙升,冷汗开始往外冒,她果断转身,伸手就把楼道间的窗户上了锁。
警报器停了,楼道静了几秒钟。
窗外的人腰间绑着绳子,悬挂在半空中,带着防护面具,没露脸,但身形魁梧,是个男人。他拉着悬垂的绳索,腰腹施力,身形一荡,抓住窗檐,敏捷的跳上窗台,点着脚踩在几个公分宽的窗沿上,抬手敲窗。
“阮静姐,快开窗!
阮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抬手开了半扇窗,窗户一开,冷风就涌了进来。
窗外的男人怔愣了一瞬,便迅速从窗户侧身跳进来。
愠怒的声音隔着防护面罩传来:“为什么不按要求撤离?”
阮静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防护面罩后边那双眼睛笔直的望着她,她不惧的回看他,“今天的防恐预演不知道?”
阮静下意识侧脸看立夏,立夏倾身,焦急地解释:“阮静姐,对不起,我忘记给你说了,今天是反恐预演……”
男人左肩上的对讲机传来滋啦啦的声响,“队长,队长,西楼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按照指定要求和路线撤离,馆里的群众由地方警力按照要求疏散。”
他冷淡了看了对面的两个人一眼,颔首,薄唇靠近对讲机,隔着面罩回复:“所有人撤退。”
“是!”对讲机滋啦啦几声,回复了安静。
男人关了对讲机,这时从楼下跑上来一个穿着同样作训服,戴着防护面罩的男人,他一上楼,先看了阮静和立夏一眼,转身立正和对面的男人敬了个军礼,“报告队长,东区已经全部撤离。”说完,回身看了一眼,又道:“这两个姑娘……”
男人沉默了一瞬,对着小战士说:“归队。”又看阮静一眼,“跟上。”
阮静和立夏跟在两人的身后下楼。他们在光线错杂的楼梯间里缓缓前行,汗shi的作训服裹着身体,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背上跳跃。
那背脊笔直,身姿如松。
立夏和阮静被带到博物馆门前的广场,广场前已经聚集了很多工作人员,早上来参观的群众被聚集到了警戒线外,看热闹的群众已经快要冲破了警戒线。
场外一片混乱。
“杨一!”男人冲着身边的小战士喝了一声。
“到!”杨一敬礼。
“去把警方的负责人叫来!”
立夏有点儿害怕眼前的男人,扯了扯阮静的衣袖,“姐,咱们过去吧。”
阮静点头,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听见一声:
“宋队!”
阮静猛的停下脚步,愣了几秒,又回头。
那男人已经摘下了防护面罩,正急步往人群走去,只余一个挺拔的背影。
天空飘了雪,阮静冷的打颤,一切发生的太急,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
宋北楠摘了防护面罩,拎在手里,和警方的负责人周延往博物馆外围走,四下望去,他浓眉一皱,目光冷硬的扫过人群,厉声喝道:“谁允许他们超过警戒线的?”
杨一小身板站的笔直,“队长,拦不住啊!”
指导员杨执走过来,冲着宋北楠眨眨使了个颜色,宋北楠看了杨执一眼,没搭理,冷淡的视线落在周延身上。
“拦不住就赶!真要出事儿了?这些人还能上赶子的涌上来拍照?这是严肃的反恐演戏,不是他妈的街头耍把式!”
周延抽出一支烟递给宋北楠,“宋队,您消消气,群众散漫不好组织。”
宋北楠垂下视线看了看面前的烟,又看看周延,冷笑一声,没接。
场面有点难看。
杨执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这边宋北楠的火还没发完,博物馆刘馆长就迎上来,“宋队,这次演戏效果怎么样?昨天下午我们给全馆又专门做了一次反恐教育。”
宋北楠不动声色,无声的笑笑,转身,看见阮静和立夏正慢悠悠的往工作人员的集合地走,他看了几秒,指着两人的背影,“反恐教育?那两个人是我从B4楼拎出来的。”
刘馆长脸色难看,一时间,几个人面对宋北楠的臭脸,都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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