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鸟3(1/1)
刺鸟3
其实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是刚刚大学毕业、和江淮止分开的头几年，沈夏常常会梦到这件事情。
她梦里江淮止和沈春一起出现。如果当日的梦境稍微靠近现实，她就很容易再次回到这个场景，一模一样的。
办公楼逼仄的走道尽头，没有廊灯，只有月影。江淮止低下头，摁掉手机的照明，把手插到口袋里。而沈夏在黑暗的甬道里停止哭泣，沉默了一分钟。
陡然听到一声短促的笑声。
沈夏转向声源，原本封闭的建筑莫名变成长廊，沈春坐在花园里的石椅上。
着一身正装的男人站起身来，他说：“抱歉、抱歉”。
一步一步向沈夏走，廊灯在他走来的瞬间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直到他站到沈夏身旁。
“这就是你喜欢的男孩子啊？”他问她。
沈夏握住沈春的手臂，“你笑话我！”
“抱歉”，年轻的男人轻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趣。”
“才没有，”沈夏扑到他怀里，“他不喜欢我，他对我好凶的。”
沈春蹲了下来，摸了摸沈夏的脑袋，温柔地看着她，“我的妹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子，不会有男孩不喜欢你。”
沈夏紧紧抱住沈春，抹去眼泪，看着他的脸。
她讲起后来的事。
进入课题组的一个月以后。
那段时间，几乎全国的社交媒体都陷入转发抽取天选之子的狂热浪chao，游戏界的E厂推出活动，江淮止也有转发。
沈夏看到他的朋友圈，托关系买到E厂特供的几个绝版大件，亲手贴上宣传贴纸，假装从E厂寄来的快递，送给了江淮止。
潜意识和幻境联通，下一秒转换场景，切到女生寝室的门口。
沈夏站在走廊前的平地上，江淮止和她面对面，手里攥着一个纸箱。
那天他从室友秦昙的口里听到了沈夏之前做过的一切，知道课题组最近的盒饭是沈夏的个人补贴，也知道这箱和抽奖平台里一一对得上号的绝版笔记本电脑、键盘全是她的馈赠，所以他找到了沈夏。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摔在沈夏面前，“钱多没地方花吗？”
塑料外壳碎裂，重响，芯片从纸箱里露出，花色的喷漆碎了一地。
沈夏死死捏着裙子。
听他愤怒的声音，“我需要你做这些了吗？”
失控的声音，“你他妈有病？”
沈夏也吼了出来，尖利、又狂热，她说：“我不过是喜欢你而已！”
红了眼睛，嘴唇咬出血，江淮止僵了一瞬。
那个晚上，二十岁的夏天，沈夏的室友冲出宿舍，抱着她哭泣。她们指着江淮止的鼻子大骂，秦昙赶到，唐玥一并骂了，她厉声指责他泄密，绝不应该让江淮止知道。
沈夏抹去眼泪，拉着室友往回走，室友回头继续咒骂江淮止，而她握住室友的手。
她说“他没错”。
·
是梦。
沈春拥抱哭泣的沈夏，问她，“为什么想要送这些呢？”
“……我希望他开心。”
“但他并不开心。”
沉默过去，沈春又问，“你了解他吗？”
沈夏抬起头。
她看到了沈春的脸，和她有三分相似，鼻梁英挺，却有点模糊，又有些重影，没什么颜色。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解到这些的，也许过了很久，年纪再大一些吧。她发现江淮止在偏远的海边城镇长大，单亲家庭出身，作为唯一接受政府部门馈赠的贫困生，入校频繁见过报纸。
她看到过报纸上的的照片，男生蜷缩着身体，也不知道望着哪个方向，露出尴尬的笑容。
到底是她太过幸运，当时对这种程度的不幸一无所知，也无从了解。
所以还敢继续爱他。
少年江淮止渐渐长大，接触计算机颇有天赋，参加少年比赛得奖。他保送到就读的大学，压下当年第一名的风头，一时有了积怨。
大学一年级两人又接触过一次，对方黑入江淮止和室友建立的校内网站，江淮止反击，直接挂到对方学校，甚至让两所学校的老师们出面，按头让对方道歉，积怨更深。
第三次的接触里，对方让异校的女友盗取江淮止正在做的项目。
邱芷菡拷贝了江淮止的成果。
用江淮止的项目参加民间企业的比赛，得奖以后当场和风投公司接洽，申请了专利。
江淮止投入半年的项目告吹。
张岸老师说这件事他会跟美院商谈，这些事不需要他管，江淮止只用休息就好了。
但他还是去了一趟美院，他想问清楚该怎么找到那个男人。
结果他又一次看到沈夏。
自从砸过电脑，沈夏再也没有出现在课题组。江淮止时隔月余再见到她。
她正在和人打架。
美院的教学楼离本部不近，学生有独立的宿舍楼，她在宿舍楼外的树林里被三个女孩拉扯，没被拉动，仍固执地砸下拳头，打在倒地的女孩身上。
邱芷菡捂住脸，伸手反抗，指甲划过沈夏的皮肤。
一对多，沈夏终于被拉到地上，扯掉了皮筋。
头发丝里流出血来。
她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围观的人群散开，渐渐看到江淮止的脸。
转头就走，往教学楼厕所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追逐的声音。
尖叫，女厕所里女孩蹿出，沈夏被江淮止拉住。
不得不四目相对。
她绕过江淮止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松，土和血都有，脸颊一片青紫。
沈夏捂住脸。
“你别看我！”
没有回应。
“这是女厕所！”
依然没有回应。
她打开五指的缝隙，看到江淮止伸手拉住她两手向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
两个人离得很近。
沈夏往前，他没后退。
沈夏碰到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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