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两清(1/1)
四两清
沐守音告别苏姑娘后，这夜，过得很艰难。
从昨日看似如常的比武环节，其中蕴含的凶险与用意，她琢磨不透领主珹的心思，不论是否是做给她看，还是和她全无联系，仅仅由着想要羞辱中土武林的兴致，却在他万尊的帝王身份前，似乎做什么，也都是合理。
沐守音唯一不能容许，就是那日比武的惨剧再次发生。领主珹究竟捉了多少中土的武林人士？这是邀请吗？她冷笑，虽自知不是一个仁义侠胆之人，可他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囚人于此，这不是比武，这仅是掠夺，浮增无望的杀戮。既然决定要过问此事，沐守音就已下决心，要放他们走。中土武林如大熔炉般的存在，组成成分复杂，甚至各为其主，或许放走的这批人中，将来会有与洛十城对立抗衡的，是敌，要歼，亦或是友，在将来攻城略池中为我方所用。
这是场未知的赌博，而她只想跟随此刻内心。
沐守音负手立在苍白月光下，紧紧捏着那柄锋芒的赤焰短缨枪，擦拭过枪身，煎熬般等待东升日出，也艰难等待一场免不了的监牢搏斗。
……
……
……
苏姑娘总算不会失信，沐守音唇角微勾。
日头才上升一点，就见唤作钰儿的丫鬟伫立她寝殿门外，见她，微微福礼，递来一张四四方方的黄纸。
“主人吩咐了，得亲自交到音大人手中”
“谢过”
沐守音一夜未眠，此刻呵欠连连，却仅是稍作整顿，欲意在夜时出发，一来寒地夜里薄雾浓重，很好隐瞒身手，二来可借助夜晚更替轮换士兵时下手，否则清理不干净，打草惊蛇，容易走漏风声。
苏姑娘送来的一纸监牢地图甚是清晰，其中甚至有红色字迹圈出的圆圈，勾勒出藏有机关的几处地势。
是她亲自执笔叮嘱的吗？
容不得细想，沐守音转念嗟叹一声，这趟无论成败与否，事情败露定然不好交代，得好好想好一番说辞。可自己明了，无论这说辞如何天衣无缝，过节与裂痕已经横亘在她与寒地最尊贵的王之间了。
事实便是她想要放了领主珹关押的阶下囚。
但愿不会牵扯国家恩怨，否则这趟押宝之行只怕是白来。说起来她并不在意外交，也无意在朝堂之中做出建树，奈何身在帝王家，被束缚一身看似荣耀无比的荣华，实则好多身不由己只能屈服。
为何原因主动请缨来到寒地，为何想要在此地多做停留，不愿归去，沐守音心如明镜——只是不愿面对那件事……
她轻酌一口茶，算了，世间于她身，加了多少重压，此刻不想去谈，唯愿今夜行动顺利，也愿领主珹能够宽恕此等作为，否则真是辜负表姐一番心意，诚心与寒地交往，若因她让两国横生枝节仇恨，怕是再也无脸推脱……那件事。
辗转房内，顷刻间就已入夜，还好今日无事，没有旁人做叨扰，沐守音捂了黑色丝纱于脸，腰间环赤焰短缨枪，因为她吩咐过的缘故，寝殿四周再无看守，便一个飞身跃出窗外，无人发觉。
薄雾笼罩明月，一秋深寒之景。
今日早已将地图熟背于心，于是顺着清晰的脉络，在宫瓦间御气穿插，她自认轻功尚佳，扰不到屋内人，可这座荒漠殿宇实在大得紧，约摸过去好多时辰，才见黑色泥土堆砌而成的监牢，寒风中显得Yin冷萧条。
中间仅一扇硕大木门，两个守卫立在一旁，虽说围墙高大，也不算难题，沐守音纵身攀了墙沿凸起的石砖，犹如蜻蜓点水，几下功夫便落在最高处，凝视这Yin冷一片。
围墙中立着四座大房子，扶额，不知该着手哪一座找起。
难题当前才万分悔恨，不知为何要向苏姬讨要这个好处，早知应在昨日下棋直接问领主珹要去一个承诺让他直接放人，何来今日头疼。
不知为何……
她暗自思忖了这四字，只觉肩头被轻点一下，引得全身战栗。
谁的气息能敛得如此悄无声息，她竟无从发觉，一时间失语，可手上动作极快，抽了腰间那柄短枪，转身，拉开了与黑影的距离。
这时遇到的不论是谁，总归算不得好事，沐守音非冷血，但若是阻她之事，必杀灭口，断绝祸患。
顷刻间，提了短枪，便是直捣黄龙，向前猛的一刺，那黑影脚裸在地上稍微一挪，轻巧避开。
她不容他喘息，本想单手擒住那黑影的肩头，再用缨枪顺势架到脖子上，手刚刚碰触到肩头，那人扭了过来反扣住她脉搏稍上方的地方，动作敏捷。
好诡异的功夫！可他似乎并不想要置她于死地，否则就应扣在脉搏处发力，即使不置她丧命，也让人好一番罪受。
才觉那蛮力不像这道瘦弱身影使出的，被掐那块皮rou必定淤青，她心中盘算之时，那手腕上的触感竟然失了气力……仅用几指温柔刮擦在她腕上。
沐守音拧眉，这人放肆！平素不喜肢体接触，如此这般，触她逆鳞。
而才看清，那黑影手中倒悬一把长剑，刀锋直直的刺过来向上一挑，削去了她腰间软布做的白腰带，没有腰带的束缚，她这身白衣四散而开，像披在身上的一落地丝纱长裙，她在地上旋过一周躲避了刀的深入。
沐守音又羞又恼，这才燃起十足的杀机，如此轻薄之人，只能成她枪下亡魂。
便听一声打趣的轻呵，熟悉，耳畔回旋，让她瞬间失神。
这黑影收了咄咄逼人的气焰，几步跨到她身边，觉着身子一暖，被他披上一件厚实大氅。
便闻那轻糯酥麻的娇媚声音，刻意还压了几分，免得惊动守卫。
“我料着你不会如此细致，虽是前来救人么，自己若是着凉了怎么是好，要是珹明日问起来，见你打一个喷嚏，就知你夜里不是去干好事。”
“你！”沐守音欲出言，这黑影实在恼人。
就感觉一抹冰凉，隔着黑色丝纱，触在沐守音唇间。瞧见黑影一指正压在上方。
“小声些”黑影又近几步，替她整理好挂在双肩的大氅“你也不知羞，姑娘家家，腰带刚刚被我削去，若不捂严实，哪个好命鬼瞧了这幅流泻春色，做鬼也好乐意！”
沐守音脸色煞红，忙着推开她，裹了身上衣物，不再搭理她。
便见火焰跳动，黑影燃起一支火折子。
沐守音慌乱，虽不愿理她，仍是出语提醒“你疯了？这火光会吸引侍卫注意的”话出口，幡然醒悟。
沐守音自始至终都忽略了这个女人，领主珹口中的苏姬，也便是他的人。不免自嘲的在心中笑笑，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道，居然全然信任她。
……
“苏姑娘，今夜前来，故意毁我计划？”
才瞧了她，一身夜行黑衣，窈窕身段呼之欲出，容颜被面纱遮去，长发披散。即便打斗一阵也顺滑如丝，妥帖垂落腰际。
火光中闪动的褐色眸子，里边是深不见底的大洋，却是浪声涛涛。
“莫要自作多情，我对你那甚么计划，不作关心”
“那你为何……”
话音未落，女人伏低身姿立于沐守音面前，见食指萦绕一根黑绳，悬挂一块明黄令牌垂下。
“可看清楚，这是寒地的皇令，我偷来，便是要助你救人的”
见沐守音满脸不可置信，女人重新将皇令捏回手心，转身也不看她，只见她背后青丝随她说话嗡嗡摇曳。
“我知你此趟即便成功，也不好说辞，只怕惹得珹恼怒，他恼怒么，迁怒到寒地与洛十城的关系可不好的”
这女人聪慧，沐守音抿抿唇，待她接着言语。
“救人这罪责，我便替你揽在身上”
话出口轻盈，仿若一句玩笑。
“可问为何？”
……
……
……
女人旋即回身，蹲在沐守音旁边，能感知到她一定是在笑的，这人身子轻颤，眉眼弯弯。
清香纠缠于沐守音的身畔，女人一手抚在她肩头，附耳。
“我替你救人放人，自然也免去你心中忧虑……不过么……这夜里余下的时辰，都听我的，你我二人才算两清，互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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