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番外:守岁接长筵(1/1)
《守岁接长筵》
与正文时间线无关,单纯番外。过年了,大家吃点糖快乐一下(*︿▽︿*)
又是一年除夕。
宁玉阁在宫中度过了十多个新年,春节时永远是宫中最热闹的时候,一年到头的喜气都在这一阵时段里迸发出来,宫中欢声笑语,处处都洒扫擦拭光洁如新,宫灯换过一轮,造型别致,红绸艳灯,光满宫城。
她早早就被玉兰叫醒了,挽着袖子和宫女们一起张贴春联、值桃木门神,公主殿下素来不拘小节,她有时会摆着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的架子,有时又是没大没小不计尊卑,朝玉兰撒娇也撒得熟练。新年气氛正浓,哪怕是太宣帝后宫苦徐贵妃久矣,到了此时,也都一改往日的愁云惨淡,每一处都焕发起了活力。
昨夜刚下过雪,负责洒扫的宦官宫仆们低头细致地扫着雪,宁玉阁抬眼望去,红墙压白雪,倒是一股瑞雪兆丰年的气象。
淑妃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性子,随着她屋前屋后跑来跑去,还要拉着玉兰陪她堆雪人玩,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身为一宫主位,大小事宜都是淑妃来拿主意,亦是时刻Cao心,还不忘去侧殿探望一下贺婕妤,送一些礼物。
直到宫中家宴快开始了,宁玉阁才把在外头玩雪冻得通红的手指塞进银鼠皮手笼里,她上穿鹤鸣圆月纹样浅色交领袄,下着十褶月华裙,锦缎泛着光泽,是蜀地今年的贡锦,全皇宫也没有几匹,外边披着件狐裘,衬得少女的脸颊白里透红,似雪中红梅,漂亮娇艳。
淑妃在去太和宫的路上,心疼地把她的手揪出来看:“玉阁!又玩得忘了时辰,看看这手……”
宁玉阁笑嘻嘻地将手抽回来,一面冲淑妃撒娇:“母妃,别看了嘛,我手冷。”
淑妃无奈,只好接过侍女热好的手炉递给她,宁玉阁笑得眉眼弯弯,先将烧着炭火的牡丹纹手炉放进笼里,再把手塞进去暖着,两脚随着轿子的移动一晃一晃。
转眼太和宫便到了,宴席早已铺开,皇帝与皇后贵妃皆已列席,宁玉阁行过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方才走到皇帝身边的时候,见郑子清侍立在皇帝身侧,也朝她行礼,于是她偷偷地朝他抛了个眼神,郑子清看到了,竟有些茫然,不知何意。
呆子。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不理你了!
眼见殿下笑盈盈的模样变得有些不快,郑子清依旧不明白,左右也猜不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帝王家宴正式开始。
佳肴珍馐一道道呈上,各路妃嫔也难得能够在皇帝面前大显身手,吹拉弹唱,莲步轻摇,祝辞敬酒,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好不快活。
而郑子清虽然在外能飞扬跋扈,吃穿用度无一不奢靡,足以比肩王侯,但是在这皇宫的主人面前,他的身份依旧是司礼监秉笔,轶正四品,用顺懿公主殿下的一句气话来说,“就是个奴才”,自然在座上并无一席之地,而是侍立在皇帝身侧听候差遣。
家宴热热闹闹吃到最后,按宫中惯例,会燃放盛大的烟火,帝王后妃等等一起登上高楼燕鹊阁同赏,不过,在太宣一朝,在仪式性地登高望远,看初场烟火后,其余妃子皇子皇女,皆会各自找理由退场回宫,将燕鹊阁留给皇帝与徐贵妃,接着玩得好的皇子皇女们会结伴玩乐,偶尔宫妃们也会相邀叙话,共度佳节。
淑妃最近身子有些虚,早早便退了,临走时嘱咐玉兰好好照看顺懿公主,然则玉兰又轻易被公主看穿了心思,打发去了和其他想好的宫女姐妹们小聚,待公主殿下请求告退时,便顺手朝郑子清一指:“父皇,便让郑督主送我回去吧。”
皇帝笑着允了。
等出了燕鹊阁,宁玉阁朝四周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便将手炉从笼中拎了出来,素手朝郑子清那儿一丢。
郑子清接惯了刀剑的手居然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捧着那散着幽幽热气的手炉不解地看向宁玉阁:“殿下?”
宁玉阁有些恨铁不成钢:“给你的。”
郑子清低头看了看,小声说:“殿下,奴婢不冷。”
宁玉阁:“……本宫赏你用,你就拿着。”
郑子清只好老老实实地捧着牡丹纹的小巧手炉暖了一会儿手。但是眼神频频望向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宁玉阁道:“别看了,本宫不冷,心火旺盛,自体发热。”
郑子清终于有些回过味来:“殿下生我的气?”
“哼。”宁玉阁踢了踢路旁的雪,“今个儿除夕,郑督主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一般来说,这话是逢年过节前,郑演对郑子清说的,现下这话从公主嘴里出来,令郑子清为之一呆。但他还真的准备了礼物,不好做得太明显,和各宫贺礼一同送到了祥懿宫去。
宁玉阁见他久不回话,终于有点气馁地又踹了路边的雪一下,点点碎玉般的雪屑飞扬而起。
“烟火会还没结束,本宫想换个地方看。”
郑子清心中一颤,灵光乍现,尤有些不可思议:“殿下是说……和我一起?”
宁玉阁停下脚步,鼻子冷得皱了皱,小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简直与淑妃望向她自己的神情如出一辙。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然呢?”
郑子清孑然一身,在爬上高位前,他确实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逢年过节忙碌程度加倍,自从有了宫外的府邸后,他会和关系亲近的下属聚一聚,但除夕之夜,他又并未结过対食,便也是一人冷冷清清地听着爆竹声安眠。
手炉就像个小太阳,握着它,几乎能把人浸透的暖意从手心弥漫上心口,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咧着嘴笑起来:“奴婢带殿下去个登高的好地方。”
宁玉阁对他的反应甚为满意:“这才对嘛,先前怎么和傻了似的?”
不是和傻了似的。
他是从未奢望过与殿下单独一起看烟火,在除夕共处一处。
顺懿公主殿下有宠爱她的父皇母妃,有兄长姐妹,有阖宫的侍女宦官陪伴,她过年必该是众星捧月,热热闹闹的,怎么、怎么会和他一块呢?
郑子清觉得脑内嗡嗡,一时钝了。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因一时激动,太过得意忘形,带殿下飞上了某偏僻宫殿的屋檐,坐在屋顶的黄瓦上,被冷风一吹,刚刚过热的脑子逐渐清醒,朝上下望了望,只好小心翼翼地对宁玉阁说:“殿下……”要不然奴婢再带您下去?
可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宁玉阁听到他的声音,扭头望向他,身后是轰然炸开的金色烟火,转瞬如流星般徐徐坠下,拖在漆黑的夜幕上,刹那照亮了万顷宫殿,点燃少女墨色的眼瞳。
“嗯?”
她很开心地笑,双目粼粼,两脚晃呀晃,偶尔压在未清理干净的残雪上,吱嘎枝丫响。
郑子清便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轻声问:“殿下冷不冷?”
“不冷不冷!”宁玉阁指着天际,在烟火盛放的巨大声响中,对他说:“除夕快乐!”
郑子清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潭春水,声音也柔软得一塌糊涂:“除夕快乐,祝殿下岁岁平安,年年如意,奴婢愿您长享繁华。”
“你也是。”宁玉阁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两个肩并肩看了一会儿,此时江山无限,万里皆是新年盛景。
一直仰着头有点累了,公主殿下便微微垂下视线,伸出手说:“有点冷了。”
郑子清连忙拿出袖中的手炉,但时间太久,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暖和,只有一点余温。
他抬起头,见公主还是伸着手,笑着看向自己,似乎对已经不热了的手炉视而不见。
郑子清试探地伸出自己的手,碰到了殿下的手指。
宁玉阁没有阻止。
他大胆了些,索性将殿下纤长的手裹起来,自己用手替她暖着,不时低头呵气。
少女柔腻温热的手被执在他的掌心里,他每碰一次,心中便荡漾一下,最后荡成了一片冰雪消融,万物初生的暖湖。
这是全新的除夕,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除夕。
——是像春日般温暖、明亮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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