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窗事发(1/1)

十一月中旬,顾城中医院人事大调动,空降了书记和院长共三位主要领导。下午书记来内科一支部开党会,何齐不是党员,便在办公室里写病历。

等会开完已经接近下班时间,送走书记后,宋主任就去自己办公室看病人,何齐去护士站送医嘱,突然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郝迟,他不由的露出笑来,招了招手,又往楼梯处指了指。

两个人已经四五天没见了,何齐也顾不得身上的隔离衣脏,先是抱了一会,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中午评审结束,我解放啦。”郝迟就差欢呼雀跃了,他下颌上还有青色胡渣,看来确实忙的够呛,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

何齐先道恭喜,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了摸,“呵,英语是不是可以捡起来了。”

郝迟恨不得踩何齐一脚,翻了个白眼问:“下班吗?”

何齐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你等我回去换衣服。”

“不行。”郝迟拉过何齐的领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等会再去。”

毕竟是在上班场所,何齐有些顾忌,推开了他的手,“别。”

“呀,何主任害羞了。”

“别胡说。”何齐脸都羞红了。

“我可没胡说,刚才在门诊楼看到副高职称人选公示,恭喜你啊,今天咱们双喜临门,去庆祝庆祝?”

何齐扶了扶半落的镜框,“你看见了?多亏了师兄的课题。你刚忙完,还是先回家陪父母,我们改天再庆祝。”

郝迟不乐意,他双手撑在墙上,把何齐圈在怀里,“给爸爸打过电话了,不知道忙什么呢,说改天再约。”

何齐又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墙壁,实在退无可退,他只好贴着墙叹道:“好,我们出去吃饭,不过要先换了衣服。”

郝迟轻笑,“你非要换衣服做什么,难道上面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他低下头假意嗅了嗅。

何齐摊手,“我身上除了酒Jing和消毒水味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倒是你。”他换了副正经的语气,眉头轻挑了挑,带着几分质问,“我怎么闻到了烟味。”

“不可能,我没碰烟。”郝迟抬起袖子闻了闻,立时就变了脸色,他又闻了闻身上,果然有股浓重的烟草味。

何齐趁势从郝迟怀里挤出来,抱着双臂笑的意味不明。

郝迟一阵心慌,忙道:“那个,我记起来了,我们刚才开庆功会了。一群大佬在抽烟,我就是个小喽啰,也不敢说不许他们抽啊,不过我没吸,真的。这是个二手烟,不好意思,让你闻了个三手烟。”

“哦。你懂的倒是挺多。”何齐答应了一声,他眉宇间淡淡的,显然不怎么相信。

郝迟急了,待要再解释,突然喵到了何齐眼里的笑意,原来这个人故意耍他,他哼了一声,凑上前去,“我吸没吸烟,哥哥尝尝不就知道了。”

何齐要躲,但郝迟动作太快,双手扣住了他后枕,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还故意的探出舌尖去舔了舔,低声问道:“有吗?尝到烟味了吗?”

声音淹没在亲吻里,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何齐也懒的回答,他张开双手抱紧了郝迟,抬眼间去看楼梯是否有人时,突然僵住了身子。

楼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隔离衣的宋主任,另一位是个六十多岁的男子,头发梳的很利索,衣衫笔挺,正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

宋主任满眼震惊,眼镜都要掉下来,他身旁的男子表情却更古怪,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的却是痛苦绝望,何齐从恋爱那天起就做好了出柜的准备,被宋主任发现他不害怕,但是这个男子,他肯定是郝迟的亲友,否则不会是这副神情,他能是谁?

那熟悉的眉眼,那高挺的鼻梁,难道是?

何齐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只觉得口中干苦,心脏几乎就要停跳了,脑中有那么两三秒不能思考,他直觉反应就是要把郝迟抱过来藏在身后或者塞到口袋里去,然后逃得远远的,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无论如何,事情发生了,总要面对才是,即使在这最不合适的时候和场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推了推郝迟。

郝迟早就察觉到何齐的走神,不满的哼了一声,何齐就看见老爷子的脸立时便黑的如天边的乌云,转瞬间就要带来狂风暴雨,但他仍没有发作,反而侧着身子转过了头,似乎在给他们留份体面。

何齐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他又在郝迟身上拍了拍,涩声道:“小迟,你父亲来了。”

是的,那肖似的容貌,除了郝迟的至亲,他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郝迟膝盖一软,差点当场就跪了,他甚至怀疑是何齐在故意捉弄他,但是对方显然没这种心情,他寒着脸站在那里,似乎要哭出来般,他还没见过何齐这副鬼样子,事实上,这已经是何齐能调整好的最佳表情了。

郝迟终于转过了身子,然后就看到了父亲哆嗦的双手还有那可怖的神情,他这才知道,何齐的心理素质比他强太多了,他张了几次口,一声爸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气氛极度的诡异和尴尬,何齐咽了口唾沫,当先上前打招呼,“主任,叔叔。”

郝迟父亲的怒火迅速对着何齐直喷了过来,“你闭嘴!”这一声喊简直能称得上地动山摇,宋主任站在旁边,竟然也被吓了一跳。

郝迟皱着眉走上前,“爸,您听我说。”

郝迟父亲伸出手,指着郝迟,“你,滚过来。”他的右手已经不再颤抖,看的出来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气。

郝迟有些害怕,但还是走了过去,又小声的叫了声爸。

“别叫我!”郝迟父亲又发出一声吼,他连眼睛都气红了,站在原地好一会,才阻止了想将儿子踢到楼梯下的冲动。

郝迟还没见过父亲发这样的脾气,往常那些撒娇用的小伎俩全不敢使出来,就缩在当地装死人。

“回家!”郝迟父亲豁然转身便走,连和宋主任再打声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郝迟忙回头去看何齐,他已经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沉声道:“回家好好说,我们,再联系。”

郝迟点头,他心中有千万句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看父亲停住了脚步回头瞪他,只好简单的说道:“放心,等我。”

何齐唇角扬起笑来,在郝迟手背上拍了拍,他目送着爱人走远,心里突然一片荒凉,手掌中的余温还在,他却只能感受到楼道里的冷风吹过,带走了那残留的温度,不见踪迹。

郝迟心惊胆战的跟着父亲上了车,还没坐上副驾驶又被父亲撵了下来,“滚过去开车。”

郝迟心中难过,又有愧疚,无论谁撞到自己儿子和别的男人接吻,心情总不会太好的,他先开了车门,等父亲坐好后才跑到驾驶座去,深吸了口气后,打火开车。

车子稳稳地开了出去,郝迟却是如坐针毡,他不仅生的像父亲,性格也随了郝斌的跳脱,两个人志趣相投,玩起来总是没大没小的,父子俩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如果真的要说父亲形象,长兄如父,郝哲反而更有资格些,他和父亲却是亲如兄弟般的革命友谊,他还没畏惧过郝斌,但这次闯了大祸,看父亲铁青着脸坐在后排,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喂。”郝迟被这一声惊到了,待反应过来才知道是父亲在打电话。这个时候,父亲会联系谁呢?

“马上滚回来。”郝斌似乎不怎么生气了,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凉彻骨,郝迟心中恐慌,手上一颤,差点把车开到桥下去。

“好好开车!”郝斌在背后警告了一句。

郝迟立刻坐稳了,全副Jing神都放到车上去,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懊恼都没用,只好见招拆招了。

浑浑噩噩的把车开回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郝迟早就有些麻木了,就是不知道父亲的怒气消了没,他把车停好,又帮父亲打开车门,瞥眼间却见郝哲的车子也在,大哥这个点通常都是在加班的,怎么会回来的这么早,难道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大哥的?

忐忑的进了房门,却见大哥一家三口都在,郝思远跑过来扑到郝斌怀里,“爷爷,我今天测验考了一百分。”

郝斌使劲挤出一个微笑来,摸了摸郝思远的头,忍怒道:“乖,去找妈妈玩。”

郝思远不满爷爷敷衍的态度,还要再纠缠,却被远湘一把拽了过来,“来,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要蛋糕。”郝思远趁机勒索。

“好,我们去厨房。”

等母子两人去了厨房,郝哲才走过来,叫了声“爸爸。”他结婚后就没再挨过父亲的骂,今天从电话里听到父亲语气不善,当下便推了晚上的应酬,本来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看到郝迟那副蔫蔫的样子就大致明白了,他心中暗怪弟弟沉不住气,向他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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