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1/1)

璇玑宫紫凌阁内,四个角落摆放了四个兽头圆底暖炉,檀香的白烟袅袅上升,室内温暖如春。东窗雕纹紫檀木床上,孟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直视着床顶,呆滞了片刻。侧头,紫檀木房梁、紫檀木雕花扇门,紫檀木四门屏风黄花梨座椅枱凳,他吸了口气,默默伸手摸了一把身上的被子,丝绸包面鹅绒为芯。他闭眼继续躺了一会儿,缓缓起身下床,身形有点晃。起身才发现只穿了单薄的亵衣,他缩了缩脖子,撑着桌子椅子,走向门边。

此时门刚好“吱呀”一声从外推开,孟钰和来人视线对上,两人均是一愣。来人正是慕容诲,他已经换上便服。扫了一眼只穿又薄又透的亵衣裤的孟钰,他诡异地挑起了嘴角。孟钰乍见这天人之姿的公子,不觉有些失神,此时猛然醒悟,掩饰性地双手抱臂在胸前,睫毛垂下讷讷道:“抱歉。请问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慕容诲径直朝屋内茶桌走去,哈哈一笑:“遮什么?你的身子早就被本门主看光了。”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泯了一口,眼底涌出一缕笑意。

孟钰顿觉羞恼,他怒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容诲漫不经心地道:“你莫不是还想听一遍?”

孟钰自小在太极门长大,师傅门规严格,从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一时语塞,完全接不上话。慕容诲垂下眼皮喝茶,不再调笑:“不要紧张,你师弟也在这里。”

孟钰注意力被“师弟”两个字带跑了,他也顾不得其它,欣喜地前进两步,说道:“太余也来了?劳烦公子快快带我去会他。”

慕容诲放下茶杯,啧道:“孟道友自己都性命堪忧,还有那Jing神去会师弟。”

孟钰这才反应过来,讪讪道:“门主?公子莫不是璇玑宫慕容门主?”慕容诲鼻腔里“嗯”了一声,算作答复。孟钰挠了挠头发,有些尴尬地拱手道:“莫不是慕容门主救了我孟钰?多谢门主救命之恩。”

慕容诲摸摸鼻子,淡然道:“孟道友不必客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孟钰,抬抬下巴,命令道:“那就快些将衣衫除去吧。”

孟钰脸色一变,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除,除去什么?”慕容诲低头啜了口茶,眼皮一掀,不容置疑地重复道:“除去衣衫。”孟钰额角一跳,闷声道:“门主想做什么?”慕容诲面不改色道:“做该做的事。”

孟钰面容僵住,脑中千转百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两人互相对视好一阵,尴尬暧昧在房间内蔓延,至少孟钰是这种感觉。终于孟钰受不了那态度坚定、毫不避讳的眼神,败下阵来,他收回视线,干咳了几声,单手撑着额角,道:“刚刚就当做门主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也没听。我尚有些头晕,门主见谅请回吧。稍后等我整理好衣衫,自会去正式拜会门主。”

慕容诲觉得自己见着这青年就无端端忍不住想欺负一下。他满意地看着孟钰涨红的脸,心里有些痒,又有些忍俊不禁。

孟钰见门主并不出声,转头看过来,发现门主侧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他有些惊讶,上前两步道:“门主莫非哪里不舒服吗?”慕容诲偷偷抹了一把笑得有点僵硬的脸,再直起身时已经收起笑意,他正色道:“非也非也,是孟道友有恙,本门主是来帮孟道友运功疗伤的,所以,孟道友,请吧。”

孟钰如被雷劈,面色青红紫白,五彩杂陈:“什,什么?为何运功要除去衣物?不,不,多谢门主,无需门主帮我运功,我自己运行便可。”

慕容诲挑眉,不出声,意思很明显,那么你自己试试运行一下咯。在强烈的暗示下,孟钰果然暗自收拢丹田之气,企图强行运功。当内气一离开丹田,五脏六腑似火烧一般,他额头渗出汗珠,差点无法站稳。慕容诲挑眉,一副看好戏表情。

孟钰手脚无力,寻了个椅子坐下,不发一言。慕容诲一脸认真道:“你如今中了蛊毒,Yin火甚旺,我用玄远真火助你运功,避开蛊毒侵蚀之处,事半功倍。”孟钰别无选择,只好道:“那么劳烦门主了。”

“那么脱吧。”

孟钰虽然不是没在男人面前脱过衣服,但是面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男子,一来就赤诚相见,他感到有些别扭,所以仍想坚持一下:“亵衣透薄,对功力并无阻碍。”

慕容诲则循循善诱道:“肌肤乃温热之源,你体内寒毒侵袭,筋脉不畅,如若隔着衣物运功,血气不渗,内气运行成效只得七成,如若手掌紧贴肌肤,成效可达□□成,有助于你早日筋脉固本复原。”

孟钰将信将疑,目光在慕容诲脸上扫了几圈,最终放弃了原则。心想,算了,都是男子,再扭捏下去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于是爽快地拉开亵衣的袢扣,将亵衣重重掷于贵妃椅上,正色道:“那么劳烦门主了。”

慕容诲见他那一系列干脆利落,但明显有些置气的动作,心里好笑。他表面不显,也不再多言,脱掉鞋子,盘坐在孟钰身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手掌不留缝隙地贴压在孟钰丹田处,一丝不苟地运起功来。

孟钰坐直闭上眼。他本来对如何疗伤一事没有动过什么歪念,但经过刚才那番诡异的对话,他心生怪异。加上对方的手掌覆盖于自己的下腹部,肌肤接触之处,但觉热流涌动,似乎真的应和了慕容诲的那番话,他心生怪异之感,神识不由有些漂移。于是他悄悄睁眼,正对着面前的如雕琢般Jing致细腻的俊颜,看了片刻后,感觉有点口干舌燥。

慕容诲察觉到他心神不属,也睁开眼,望过来。孟钰一惊,匆忙收心,让自身丹田之气跟随慕容诲的内力游走。

片刻后,运功完毕,孟钰用自身内力再运行一次,顿觉神清气爽,筋脉xue位已然基本打通,当下心里之喜,胜吃十粒金丹。

慕容诲挑起唇角,冲他眨了眨眼,道:“举手之劳,孟道友不用谢。”孟钰听到靠近的声源,猛一睁眼就见一张俊脸在他眼前徐徐放大,眉发如墨,眼眸深邃、鼻梁俊挺,菱形暗红的薄唇微微张开,对方眸子里映出他自己略显紧张无措的面容,他心里突突一跳,耳根泛起红晕,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放。

慕容诲哈哈一笑,起身道:“孟道友身体仍虚弱,今日可以进补些许参茸汤剂,调养几日,内伤将无大碍。至于蛊毒,”他低头略一停顿,道:“本座已经去信苗域,不日将有回复,孟道友且静待几日。”说罢挥袖而去。

孟钰当下感觉这门主说话行事不拘小节,性情古怪难以捉摸,但奇怪的是,他眼里透出来的神情却叫人信赖莫名。

孟钰是中州桂城人,自小母亲病逝,父亲孟长安是县衙卫军统领,仅得此一子,于是宠爱非常。孟钰根骨资质上佳,孟长安4岁起,孟长安便教他习武。后长到8岁,归一真人云游到此,对孟钰赞赏不已,当场要收为弟子。

孟长安自然高兴,孟钰却非常不满,他自小在桂城长大,喜爱这里的一草一木,大街小巷。邻里玩伴们感情十分融洽,称兄道弟,他怎么舍得离开。于是归一真人让了一步,体谅他年幼,答应一年后再带带他走。

孟钰当时以为归一真人只是随口一说,于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哪知一年后桂花飘香的日子,归一真人真的来了,孟钰哭得稀里哗啦,孟长安也泪水涟涟,不过孟长安不是妇人,而归一真人的名声如雷贯耳,他绝不能让自己孩儿的慧根被凡尘琐事耗尽,从而碌碌无为。

因此他含泪对孟钰道:“为父陪伴了你9年,很知足,相信我儿也是同样想法。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孩子各自到了学龄,都需要躬身独行完成学业。这条路固然艰辛且孤独,但我儿资质奇绝,注定为人中龙凤,好好把握,定能有所成就。为父并不需你养家糊口,也无须你去强取功名,成就圣贤。为父唯一期望你的,是学有所成,与归一真人一起行天地之道,助人为本,不枉归一真人的看重,老父及祖上也会为你高兴。”

一番说辞孟钰听得懵懵懂懂,就这样离开了家乡。两年后,孟钰得知了父亲病逝的消息,伤心欲绝。归一真人此时既为父母,又为师傅,从此成为了孟钰唯二的亲人,孟钰也把肖易阳的女儿肖兰香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疼爱非常。

璇玑宫大长老玄虚子曾为肖易阳同门师兄,两人极为聪慧灵动,后来一同师承太子太傅,为太子伴读。后来太子继位,一直对玄虚子和肖易阳推崇备至,所以先后召他们入宫为几位小皇子讲法释道。两位师兄弟感情十分融洽,互将对方引为自己知己。

而孟钰自小得到肖易阳疼爱,所以熟知肖易阳的这些过往。是以当太极门藏经阁失窃失火,三师妹又遭遇不测后,他想过要来璇玑宫求助。但无奈自己中毒,疲于求医,也就此耽误了几个月。

想起过去几个月种种变故,孟钰感到恍如隔世。归一真人离开,藏经阁失窃,失火,三师妹惨死,二师妹刺伤他遁逃,背后像是有一张网,把这一切网在其中。他需要更多线索来查明这一切,给归一真人和三师妹一个交代。

孟钰对线索毫无头绪,身上又中了毒,加之刚刚慕容诲那些乱七八糟的似真似假的调戏,让他头脑更加混乱。他用力揉了揉额角,无奈地叹了口气,万事且待明日再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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