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厌恶(1/1)

何瘉冷眼看着刚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维克特。

AI医生简短地汇报了他的身体状况。

基因病已经打破了维克特身体内的各个系统,即使一刻不停地用纳米机器人修复,也支撑不了多久,只能在脑死亡之前把大脑转移到其他容器里。

因此盖亚实验室里聚集了一群脑科医生。

何瘉自己的状态也很差,在维也纳找秘密基地的时候,何愈就屡屡出来干扰,甚至占去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何愈在做什么,而自己对于他却是明牌。

脑科医生在对手术进行最终商讨。

维克特的秘书巴罗和保镖巴特都在场,巴罗正在给他汇报大选的情况。

自从维克特的替身被杀,他这个身份就再也没出现在公众视野,连合作方的会谈都尽数推掉。

于潇想和他面谈。

维克特闭着眼,脸庞在呼吸面罩下臃肿不堪,病服下的身体轻微起伏着。他听完巴罗的汇报,一旁的导语器显示了一个字:“不。”

当然不能面谈,他这幅样子,没法面谈。但是不面谈,又会显得他对于潇很不重视。

何瘉坦言盖亚还不完善,但短时间内已经没法进步了。

导语器打出一串语义不通的埋怨,姑且叫它埋怨,躺在床上的这位病人已经经不起更大的情绪波动了。

何瘉熟视无睹地返回实验室里,喝下一杯蓝莓汁——何愈最讨厌的果汁没有之一。一想到他很讨厌,何瘉就开心得不得了。

得到片刻休息时间的何医生回到卧室,正好收到越艮发的视频。卫星频道无法实时视频聊天,越艮把想说的话都录了进去。

何瘉将投屏移到特地腾出的一面白墙上。

飘窗上铺着丝绒靠垫,高达四米的窗框出了夜空与真理田园,纱幔垂地,越艮赤脚走到镜头前。

“先生,晚上好。今天给先生念拉马丁的《湖》。”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睡衣,头发已经吹干。他在飘窗坐下,然后居然自己看得入神,忘了还在录制。

勾在耳后的黑发不是很安分,小少爷低着头,书本靠在双膝上,时不时就要撩一下头发。爱丽舍园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星河愈渐明亮地在头顶流淌,仿佛随时会洒在他身上。

何瘉曾经厌恶的一切在越艮身上重现,他的蓝珀尾戒,他在黑白琴键上飞扬的指尖,他那些媲美古欧洲皇族的繁琐礼节。

此刻他静默着,只是静默而已,何瘉都要感叹一句。

怪不得会有人为他痴迷,为他呐喊,为他垂泪。他太美好了,美好得令人忘记他生于罪恶。

“抱歉。”越艮转头朝他笑,“写得太好了,我想先用英语说一遍。”

何瘉微微点头。

“难道就这样永远被催向新的边岸,在这永恒之夜里漂逝着永不回头?难道......”

何瘉在看小少爷和理解小少爷在说什么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怎么样,先生?”越艮歪头看他。

“很好......”看。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喜欢法语的腔调。”越艮嘟哝着,“如果我不会说法语,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当然不会。”何瘉自顾自地回答他。

越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念诗。

“光Yin既浑无际涯,人也无停泊之港,它长逝,我们也过而不留——”

他的语调逐渐哀婉,读到最后一句“他们曾经相爱”时,几乎要哭出来了。

何瘉腾地站起来。

“先生,我爱你。”

“是的,我也爱你。”何瘉把这句话发给他。

“晚安。”越艮回他。

何瘉还没来得及打出晚安两个词,主人格就来要回了控制权。

何愈气愤地关掉投屏,转身去维克特的病房,走到门前又收回了手。因为不能做什么,他什么都不会。这个生命的存在都是何瘉的努力——尽管这也是他应做的。何愈的性格非常自卑,于是为了掩饰他的弱点,他变得孤僻且狂躁。

他偶尔出来干扰何瘉,只是想告诉何瘉自己还存在。

而对方却频频自残来告诫他不要出现,至少不要在越艮面前出现。

越艮讨厌他。

我才是你应该同生共死的人。何愈想。他找到一瓶漱口水,把嘴里残留的蓝莓汁吐出来,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掌心的旧伤隐隐作痛,何瘉到底是怎么忍受着做完一天工作的?

他从维克特的病房前经过,偶然捕捉到了几个词。“带上来”“控制他不好吧”“大选”“但毕竟与盖亚”......

何瘉似乎要利用盖亚做一些事情,自己沉睡、无意识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他躺在床上,删掉了与越艮通讯频道里的晚安,打上“祝你做个噩梦”,却没有发出去。

越艮起了个早,正好从窗口看到越渐从正门进来。

越渐没有以越家的名头出席任何宴会,但越铭轲给他的职务也一样不少,依旧把越殊当掩护。

姐姐应该很早就去公司了。

越艮慢吞吞地打理好自己,脑子里是“约会多久求婚不唐突?”

少说也要一年半载的吧。但这么个约法,何瘉不知道会多疯。

更糟心的是,越艮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解释。

为了我的遗产后继有人?因为先生您是黑户不能和我结婚?因为我随时准备去死?因为蓝岭小姐和我是青梅竹马,并且我们达成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协议?

令人头晕。

蓝岭给他发消息了,说的是她的母亲要去慕尼黑,可以捎上他们去上帝之眼玩。

越艮答应。他在幼儿园是原淼带的,因此还算熟悉。

原淼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比越艮的养母还要温和,即便他现在性情大变,原淼不经意提起小时候的趣事,还会恰到好处地引两人发笑。

“天哪,母亲不要再说了,太丢人了!”蓝岭和越艮保持着距离,偶尔扶着对方的肩笑。

真像是一对不好意思的小情侣。

“好啦,我到了。你们自己去玩吧。”

“伯母再见。”越艮把邀请码发给蓝岭,两人走进上帝之眼里。

“你没被制裁?”蓝岭笑。

“就差那么一点。”越艮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下。

“想干什么?”蓝岭停下来看指示牌,“打游戏?打牌?还是......”

“我都可以,随你。”

“我们去看看放映室今天有什么电影吧。”

“好啊。”

放映室的人很少,蓝岭就问能不能点映。

“当然,这位小姐,请问您想看哪部影片呢?”AI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几部热映电影。

“我不想看这些,有没有老电影?”

“或许您喜欢这些?”界面刷新。

“啊,就《泰坦尼克号》吧。”

“幸运的小姐,我们不久前对这部电影做了全息化,请问您想要看原版还是全息化后的呢?”

蓝岭看越艮。

后者回答:“全息化吧,2D看着太累了。”

“好。”

他们坐在放映室的最中心,越艮去买了两杯果汁。

“谢谢。”

两人看得很认真,到结局时蓝岭低低地抽噎起来。

越艮无动于衷。

“如果你是女主角,你会按照男主角说的那样,遵守承诺,与别人结婚生子,安度一生吗?”

“我不会。”蓝岭用纸巾擦眼泪,“但是这样的爱情真令人羡慕。”

“你有过很喜欢的人吗?”

“有啊。”蓝岭低头,似乎是笑了声,“但是他都不认识我。”

“为什么不去找他?”越艮来了兴趣,追问道。

“我天天追着你跑,哪有时间。”蓝岭看着他。

“对不起哦。”越艮无辜地与她对视,“我耽误你了。”

蓝岭就笑:“开玩笑,就算不是这个原因,我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你喜欢的人一定很优秀,应该配得上你。”

“正是因为他太优秀,我才望而却步。”

“如果我认识他......”

蓝岭惊诧地看他:“我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所以你现在是要给我找下家吗?”

越艮还真有这个想法,幸亏及时刹住了车。

“拜托。”蓝岭拍拍他的肩,“有你的钱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至少方便跑路,搞不好还能包养几个帅哥保镖。”

越艮:“......”

“爱情离我太远了,要跑着追,很累的。”蓝岭说,“你呢?这个问题你怎么回答?”

“我?”越艮摸着下巴,“我当然不会了。”

“那你觉得何医生会吗?”

越艮笑起来:“他要是会就见鬼了!”

“他对你很深情。”蓝岭试探着提了句。

“他如果死了,我就殉情。我要是快死了,就拉他一起。”越艮做了个鬼脸,“把这么个祸害留在世界上,我可不放心。”

“这样的爱情很独特。”蓝岭笑,“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幸运的小朋友。”

“我很难让自己相信这是爱情。”越艮自嘲,“我在欺骗自己,就像他骗我一样。事实恐怕是,我只是在单恋而已。”

蓝岭沉默了。

越艮却立刻回转心情,牵着她走出放映室:“我们去玩游戏吧?输的人给单恋对象发一句我讨厌你,怎么样?任何社交账号都可以。”

她哭笑不得。

“我认真的!”

越艮打赌是认真的,打游戏却放水。

“啊,很久没碰游戏机了。”他故意说,“是不是蓝屿经常把公司里的游戏拿来给你试玩啊,居然这么厉害!”

“哪有?”

越艮在昨天的那句晚安下,接了“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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