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三下敲门声后,宋晖试探性地推开了谢嘉言的房门。

谢嘉言趴在床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滚。”

“……你今天不写作业吗?”公事公办的,宋晖还是问了一句。

谢嘉言穿着件浅蓝色的睡衣,上面有些幼齿地画了些白云,再配上他那稍稚嫩的巴掌大的脸,唇红齿白,看上去就跟个半大孩子似的。当然,如果没有那过于明显的厌恶的话和过于突出的黑眼圈的话,那看上去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关你屁事。”谢嘉言坐直了,抓过旁边的ps4就开始玩。

男生细碎的刘海垂下来,手跟着眼睛一起动,灵活地Cao控人物,看上去根本没把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个没心没肺的纨绔而已。

宋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他读书晚,比起同级来大了一岁,而谢嘉言又读书早,小了一岁,所以这样算来谢嘉言小他有差不多两岁。这样的年龄差说声“弟弟”也不为过。宋晖很早就懂事了,面对心理年龄不知道有没有老家会喂猪的小娃娃大的谢嘉言,很想把他当弟弟看待。

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的大概就是谢嘉言这样的人吧。

“你也该懂事了。”宋晖说的跟谢秉权一样。

谁知道这句话正好就把谢嘉言的炸药桶给点着了。谢嘉言直接把游戏机扔到地板上,也不管它多少钱,直接地就是大少爷脾气上来,“懂事?哦!什么都听你们的,都按你们说的去做就对了是吧?要我这么乖还不如养条狗算了!”

又不知道是在骂谁,“家也不回来,整天就在外面做生意!我们家又不缺钱!”

宋晖苦笑,养这么一个家要花多少钱谢嘉言恐怕一点概念也没有。先不说这t市的消费水平,单看每个房间都自带冰箱每个月三万块钱电费,冰箱里三天更换一次的“存货”,那就不敢再算下去。

谢嘉言却还在骂,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一会儿说谢秉权,一会儿说付靖媛,都是直呼其名,半点尊重不讲,宋晖还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谢嘉言他爸叫谢秉权。

再说下去就可以从小时候一件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开始清算了。宋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想倾听一下谢嘉言的心里话,但是感觉听别人的家事好像真的不太好……

正犹豫着就听到谢嘉言有些压抑的哭声。

开始时很小声,抽抽搭搭的,然后就渐渐大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哭出声之后谢嘉言就鸵鸟一样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哭一身就被噎一下,吸一下鼻子。

宋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男生在自己面前哭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生活再苦也要继续下去,他习惯忍耐接受,然后扛着,一点一点改变。但是这样“认输”一样的方式,他却从来没想过。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过去给他一点安慰比较好?宋晖想。

于是乎,他也就这样做了。一步两步的,他慢慢地朝那个埋在枕头里的男生走过去。

略微僵硬地轻拍了下谢嘉言的肩,察觉到他的哭声猛地停了之后,宋晖惊觉自己做得似乎有些失礼。但是那时候看谢嘉言哭得那么惨,不论男女用词,说是梨花带雨也不为过,跟白玉上沾了水珠一样,惹人怜爱,他就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了。

“你怎么还在?”谢嘉言拿了纸巾猛甩了几个鼻涕,拿红肿的眼睛看着宋晖。

那眼睛应该是带怒的,宋晖想,可是他却偏偏觉得好看。琉璃般剔透的眼睛浸了水,一眨不眨地看着你,像是误入人境的鹿,只有不经事的天真纯净。

“……我安慰一下你。”宋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知道为什么。

“要你管?”谢嘉言拿手推开宋晖,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宋晖就这样顺势抱住了谢嘉言。

两个人对眼下这情景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谢嘉言还没跟谁这么亲近过。自从自己有了那难以忍受的叛逆期后,他爸他妈都不管他了,挨着一起的时间都少。至于别的,他有过女朋友,那都是年少气盛追赶chao流的事情了,学姐倒追,一句话拍板,他并无多少感情。

然后就点头,牵手也是她主动的。初中校服上面说不定还有她为了宣示主权写的什么两人名字外加“1314”,也不知道这印记有没有随着洗衣机的转圈淡去。大约是受不了他太木头,那个学姐没多久就跟他分了,他当时还觉得有些可惜来着。

至于宋晖,那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宋晖本来打算只把向他挥来的手给抓住,谁知道谢嘉言这么弱不禁风,一扯就能把整个人给带过来。他没有想过是自己每逢假期就帮家里干农活的原因,反倒怪起城里人普遍的“手不能抬肩不能扛”来了。

谢嘉言被这饱含着男人味儿的气息一围绕,就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起来。宋晖身上当然是不可能有什么男士专用香水的,也许只有简单的洗衣粉味道和一些他的汗味,混杂起来竟然感觉不坏,还确实有点特别。

谢嘉言身上是什么味道的呢?宋晖后来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甜甜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生要用这么甜的味道,闻上去像糖一样,QQ弹弹的,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下去。

“……你干嘛。”谢嘉言很奇怪自己说的为什么不是“放开我”。

大概是这个拥抱对两人来说真的是很新奇的一种体验,所以他俩竟然还是抱着说话的。

“我……给你一些安慰。”宋晖还是不会说话。

拥抱有时候比亲吻来得更具意义,谢嘉言不合时宜地想。但是现在靠在别人身上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弱小,他又不是女的,娇滴滴依偎在别人怀里简直没有道理。更别说他脸上还有些泪痕之类,蹭到别人身上也是够呛,所以他还是离开了那个稍显温暖的怀抱。

在那香香甜甜的味道离去时宋晖还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谢嘉言的衣袖。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宋晖说的话跟班主任一样,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转头和其他老师讨论,拿来当课余时间的谈资罢了。他看上去很诚恳,甚至是有点呆,不由让人想到乡下卧在树下的大金毛,怀抱中带有午后阳光的味道。

谢嘉言突然想继续窝在宋晖怀里了。

“我妈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我爸,我爸那时候只是个小职员,没什么钱,而我妈任劳任怨,又主内又主外的,全心全意只求我爸升官发财……”谢嘉言看着书桌上放着的一个陶瓷小人,憨态可掬的形态被一身暖黄色的小衣服包住,看上去更显得滑稽了。

那是他妈在他小时候给他织毛衣时用剩下一点小料织出来的。他当时很宝贝这个陶瓷小人,嚷嚷着也要给它“穿衣服”,与之相对比的是,他对他妈一针一线织出来的“黄金甲”却是随便打滚不怕弄脏。

衣服早就不知道是在搬家的时候弄丢还是给了别人,所以现在陪着他的却也只有那一点点毛线而已。

他记得他妈之前是略微圆润的。不是胖,是白白的,rou也软软的,眉眼温柔,是旺夫相。这应该是对的,他爸的升职和好运气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只不过,与此同时,他妈也慢慢地衰老下去,之前显得富态的圆润面庞瘪了下去,雀斑也一点一点浮上她原本白净的两颊,肤色黯淡眼睛浑浊,哪里看得出来她所谓的“旺夫相”?

时间真是可怕啊。

“然后我妈就和普通劳累的女人一样,变得瘦弱下去,半点不中看了。”当然,也不中用。

在这个年纪离婚是很丢脸的事情。

谢嘉言回忆着自己那时候也刚到叛逆期,Jing力旺盛,每天有吵不完的架,骂不完的人,就连他妈也胡乱骂了一通。

并不知道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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