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梦蛊【1】(1/1)
戌时,沈衍磨磨蹭蹭半天终是将自家皇兄惹的不耐烦了,毫不顾及颜面的便将其撵了出去,让他赶紧滚去自己的住处,莫要再扰了他的清净。
“当真是无聊至极……”一声抱怨,他便转身甩袖欲离去了。虽说这也不知是第几回被撵出来了,可彼时他还是七八岁的孩童,兄长年纪也不大,而今他征战多年,好不容易归来养伤,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尽遇上这档子有失颜面之事,即便沈衍未放在心上,但依照文武百官们以讹传讹的高超本领,他这段时间是别想过的太安逸,当真是倒霉极了。
沈衍一路也是悠闲,他没让仆从跟着,自然是想干嘛就干嘛,小动作多的去了,偶尔把玩系在腰间的禁步,一会儿又去踢一踢脚下的卵石,只是他还没走几步路,不经意间抬起头,东宫万火通明的景象确是让他有些诧异,猜想定然是为这新入主的太子殿下在打点。
回想当年,沈衍虽不是贵为太子,但他也是在东宫常住,那时的东宫里头住的还是沈煜,也常有万火通明的景象。每每先皇后带他来寻沈煜,他们俩个小屁孩总能偷偷聊到深夜,因为只有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他们才不必拘礼,他们才不会是太子与皇子,而是兄长与阿弟。
先皇后打小就告诉他们,在这个宫里,只有他们两个是亲兄弟,也只有他们才能成为对方未来的依靠,不论日后如何,兄长一定要学会庇护弟弟,弟弟也一定要学会保护兄长。若是母亲死了,除了兄弟俩谁也不要去信,哪怕是父皇,哪怕是其他的兄弟。
后来物是人非,东宫清冷了十多载,如今又易主,怎么看心里都不是滋味。
思至此,沈衍竟是无意间向东宫那方走去了。
“见过侯爷。”宫女的突然行礼这才将沈衍的思绪拉扯回来,他回过神,自己都没想到已然到了东宫殿内。
“哦……我来看看世璟……”赶紧给自己编了个理由圆场。
“是,殿下在寝殿歇息。”
“知道了。”言毕,沈衍便顺着自己的记忆,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寝殿,这个地方虽说如从前大不相同,可这各殿的位子他确是记忆犹新。
他几步走到寝殿前,守夜的宫人见了他正欲去通报,却是被他拦下了,他可不愿如此大张旗鼓,自己本就是因迷糊才闯进来的,若再是摆大了架势,岂不是更为丢人。
轻轻推开门,里头暗得出奇,明明外面亮的那么吓人,在里面却是只能借着殿外的微光看清路来。
“世璟?……沈奕?太子殿下?”他呼唤了半天,仍旧无人回应。不会吧,方才那个小宫女分明说了是在寝殿,况且他方才来时也确有守着的人呐。
忽闻窸窸窣窣地声音,似衣服拖地的声响。沈衍背后一凉,不知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吓得他一激灵,而后又即刻反应过来,一把去抓住那个‘东西’,却不想他此举,就是将那小东西整个离地拎起来了。
沈衍只觉此物分外轻巧,便是提到眼前一看,一张红着眼眶子的小脸即刻映入眼帘,“卧槽,什么东西?”
“皇叔你说我是什么东西?”小东西突然开口道,这小东西原是沈奕,只是他一直不吭一声,确实是怪吓人的。
“璟儿?!”没必要吧,过分了吧,就算是再怎么不喜欢我,也不必如此吓我吧?沈衍一边说一边想道,说来也是好笑,他个能文能武的昭国第一战神,不怕杀敌,不惧尸骨,却是对鬼神之类的东西怕的要死。
“皇叔自重!”这小孩一本正经地说出口来。
沈衍见他如此严肃,便是好生将他放下了,续而又假意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却还是装作一本正经地言说:“殿下莫怪,皇叔只是见这屋子伸手不见五指,怕您遇险才是如此警惕。”
“……”沈奕不言,他暗自瞧了他这位皇叔一眼,便就转身,悄无声息地点起一盏灯,那光微弱的可怜,只够照见二人的脸。
沈奕托着灯盏走到塌边,将其放在床头,而后又示意沈衍若有话说便过来亮处讲。
沈衍会意,他自然不愿去与小儿计较,况且他的身份理论上说确是比自己高几阶,故他便也不多言,顺势走到床前。
“殿下为何不多点几盏?”沈衍问其言。
“太亮了,我害怕……”沈奕说着便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仔细看也确是能瞧见他眼眶里的红血丝。
沈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论如何他都是有些心疼了,只不过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会怕光太亮的。
“殿下不必害怕,这里是皇宫,戒备森严,没什么好怕的。”不去问缘由,因沈衍知其中痛楚定然是他不愿启齿的,那倒不如直接与他说些真实有用的话,以此安抚。
“……”沈奕又是不语,只是一个劲不自觉的颤动手中握紧的拳头,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那一份不愿被人问出的恐惧。
沈衍见势不妙,估摸着大抵是自己方才说错什么话了,便赶忙坐到塌边,以长辈的姿态拥他如怀,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盼着他不必再心惊胆战了。
此举确是使沈奕的情绪有所舒缓,可这小人偏偏还是那般谨慎,礼貌又不强硬地将沈衍推开,也不去看他一眼,可这一系列的动作也已经足以让沈衍明白他在排斥自己。
但他也未恼,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自己胸口的衣襟内取出一把铜色的长命锁,递给沈奕,温言道:“这是先皇后打小便赠予我的护身符,她说是她于座道观中拜神拜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我每上战场都带着,便想兴许也有它一半功劳罢……”说到这,沈衍似乎也是听进去了,便见他终是转过头来瞧着自己,稍吸一口气,他便继续言说下去:“母后不敢给我金子做的,怕日后我殒于战场被人毁了脸抢去了长命锁,认不得我来,便求道长给了个铜的,看着虽不值钱,但也是护了我半生平安,而后我便将此物予你,愿你也一世平安……”
沈奕听得有所木讷,他悄悄握住了被递到手中的长命锁,还是有所思虑地问:“为何赠我?我与侯爷虽为亲故,却并非至亲,如此宝物,你可舍得?”,他问这些话也不怪,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与自己相识不久的人,却愿意用他的至宝来换旁人的安心。
“什么舍不舍得,小孩子家家不要想太多,皇叔定然不是在害你……”沈衍也不知如何解释,他知道自己心里是想着如今待他好些不过是对以后的补偿,也不过是他一己私欲想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并尽力去护住他这份不羁。
“皇叔所言极是,是世璟多虑了。”见再怎么问都并无结果,沈奕便先不再深究,毕竟如此下去,不但会显得自己过分提防,还会引得旁人起疑。
“罢了罢了,你且早些歇息,皇叔先回去了。”沈衍替他灭了明火,便是要离开了。
出了门,沈衍吩咐宫人将寝殿周边的明火都熄灭了,且吩咐下去众人都手脚轻巧些,这才是匆匆离去了。
他这回儿未曾逗留,打着一盏小灯,快步利索地跑回自己宫里头,瞧见了自己寝殿门口打灯守夜的人才是安心下来。而后再是将自己手中的灯盏熄灭,大摇大摆地装出毫不畏惧的模样走回寝殿去。
“侯爷!”守夜的两名侍卫见了沈衍便轻声行礼道。
“夜深了,你们也回去睡罢,我有事会唤你们。”沈衍吩咐。
“多谢侯爷。”二人谢过便也走开了。
别误会,沈衍遣他们去歇息并非是他心存善念,只是他在宫外也从来习惯无人守夜,况且他自个儿有呓语的坏毛病,在自家被听见无妨,毕竟都是自己的下属,可若被外人听见了岂不是要被看了笑话。
夜已深,沈衍并非那般铜皮铁骨,乏了自然入睡也快,一闭上眼便是沉沉睡去了。
可还未有半晌,便见他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汗,手脚不多动弹,只是会稍稍颦眉,但也看得出来,这确也不是什么好梦。
“阿衍?怎么了?”迷糊之间,他闻见个空灵的声音,似梦非梦。
“傻小子,做了什么坏梦,瞧把你吓得……”
是……是母后的声音?对,不会有错的,他确信这定是先皇后的嗓子。
“母后?!”沈衍呼唤了一声,却不想出口是个孩子稚气的声音,果然……果然还是在梦乡。
他抬头想去望望母亲的脸,却是始终不曾看清,总觉着隔了一层雾,笼了一层纱。想来也怪,他虽已有多年不曾梦见过先皇后,可他对其长相是清清楚楚的,不论何时描摹都可细致勾勒,为何偏生是这次看不清了?不会当真是长命锁的缘故罢……
‘怎么可能’沈衍想道,他虽恐鬼神,却是不信鬼神之说,如此这般,又如何会有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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