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南年少(二)(1/1)

陆铭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裴音的排行是十六。

既然这位裴小门主说了不让进,那即便是陆铭也无计可施。

裴门规矩如此,没道理为他破例。

裴易和裴晨还有同门等着,向陆铭道了歉便一同离开了。陆铭却不急,裴门的千鼎阵是出了名的,他虽然暂时进不去,观赏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这大阵是静静安置在思归谷周围的,外土能做到一毫不侵,领地亦是一寸不让。陆铭迎着光仰起头,竟然能清晰地看见灵力不断从半空汇入钟罩形状的结界中,再向上下两个方向有序地流淌,直到向上汇成顶,向下返入地。

如此Jing确而耗费巨大的阵法,平日里最主要的作用竟然就是做结界?

开什么玩笑……这种杀鸡偏用牛刀的做法,分明是赤裸裸的炫富嘛。陆铭默默腹诽着,很手欠地戳了一下大阵透明的壳。

惊魂一刻就此诞生——

他的手穿过去了。

什么???陆铭顿时就懵了。不是说这玩意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没许可啥啥都别想进的吗?这又是什么?

——可是他先前分明看到飞鸟撞在结界上摔下来了的。

陆铭到底是不信邪,又戳了几次不说,最后甚至整个人都穿了过去……

完全没问题,来去自如。

正当陆铭虚虚摸着结界自我怀疑的时候,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带着疑惑的问询:“这位……道友?”

陆铭回过身,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心里什么也没关注,先赞了一声“美人”。

雪肤乌鬓,纤腰明眸,这样的词放在此人身上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好歹也算江南塞北走过一遭的人了,如此令人惊艳的男子却仍可以说是头一次见。

是不是男生女相他管不着,美人就是美人。

不过,当“徐萧”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报出来时,陆铭就不觉得惊讶了。

“天下清颜,徐氏其半。”徐萧的本家余杭徐氏,原就是以盛产美人出名的。

而他眼前这位徐美人说来也是位奇人。本月以来,徐家少主徐萧叛出家门弃医从药的奇闻早已闹得人尽皆知,有段时间甚至超越裴音动向成为仙道最大茶馆谈资。

按理说医药不分家,徐萧从医修转成药修应当不算件令人惊奇的事。

但他从徐家转到裴门,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先不说他身为徐家长房独子叛出家门是何等大事,徐家与裴门一个Jing于医术一个专攻药理丹书,从基础心法到法器都有所不同,其实与从头开始也没什么差别。

对此陆铭只能说裴徐两家不愧世代姻亲,连瓜都是一起吃的。

就在陆铭思绪纷飞的同时,徐萧细细地将陆铭上下端详了一遍。

罩纱斗笠,白戎衣,比裴易还要高半个头,剑修。条条都与裴易所说可疑人士相符。

“肯定不是裴门弟子的可疑人士顺利进了结界”这个认知实在是太过震撼,以至于徐萧一时间除了例行客套外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两人一时相对默然。

陆铭有点尴尬,退了一步又出了结界:“徐道友,贵门的阵法……是不是出了点小纰漏?”

徐萧心说我也很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无敌大阵是不是出了什么“小”纰漏。

沉思了一会儿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传音纸鹤,用灵力在纸鹤上写明了情况,一挥袖送了出去。

“道友可否稍候片刻?”徐萧笑着看向陆铭,眼角泛着桃花颜色,越发衬得他眸光滟滟,平添了几分笑意在其中。“此事还需同裴小门主报备一声。”

陆铭当然没有疑议。

思归谷内传信,实在也没多少距离。不过一盏茶功夫,小纸鹤便悠悠从空中飘了来,恰落在徐萧的手心里。

徐萧展开纸鹤迅速浏览了一遍,低着头蓦地微微一笑,随即将纸揉巴揉巴塞进了袖子里。

“裴小门主有意与道友一会,”徐萧笑着侧过身道,“不知道友可否赏光?”

裴音要见陆铭,陆铭又哪有不同意的理。可谁知他真的站在裴音屋外,竟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倒不是说裴音住得有多远。思归谷就那么大,陆铭站在谷口便能遥遥望见半山腰上那间白墙黛瓦的屋子,只道方便得很。

——对裴易这样走惯了的裴氏子弟,那确实是方便得很。陆铭嘛……就难说了。

走到山脚下陆铭才发现这是个阵中阵,一脚踏进去灵力顿时被压得死死的,一点都用不得。山看着不高,路却难走,窄就不说了,弯弯曲曲凹凸不平,两侧枝桠横生,和平常山间小道几乎没什么区别。

徐萧走着走着就得慢下来等他一会儿,倒像他多娇弱似的。

“裴门不修路的吗?”第无数次避开身侧树枝后,陆铭叉着腰忍无可忍地问道。

徐萧愣了一下,“扑哧”笑出了声。

“裴门不是不修路,修的不是这条路罢了。”

陆铭瞠目结舌。这条路都不修?这可是通往裴氏主屋的路啊。

不过他仔细一想,除了这样的山路,思归谷中的路还是以宽敞干净居多的。

“这条路沿溪流而上,所经处多生药草,原就是药修们踏出来的路。裴门固然不缺钱,也没少修路,这样的山间小道却是从来不修的。

“这么做一是为药草考虑——我估计那群姓裴的都恨不得山里没路,全长药物;二是可以顺便练习仙法……”徐萧说着说着又要笑,“就是那个穿花拂叶步呀。”

行动如风,身轻似燕,这是裴门药修给世人的一贯印象。而这一印象正是裴氏独门轻功穿花拂叶步的功劳。

裴门能在药修中成为首屈一指的高门世家,穿花拂叶步绝对居功至伟——跑得快,在哪都是王道。

但这就苦了徐萧和陆铭。他俩一个刚弃医从药不久,穿花拂叶步不过学了个皮毛;一个是压根没学过,纯靠体力登山,实在是费时费力得很。

稍稍在路口歇了一会儿,陆铭跟着徐萧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缓缓走到了那间让他为之“跋山涉水”了小半个时辰的屋子门口。

门是开着的。

十六岁的少年伫立在门洞中,瞧见他们来了,嘴角象征性地一勾。

然而陆铭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裴音本人,却是裴音身上那件雪白繁重的鹤氅。

滚边没有,装饰没有,轻巧也说不上,不过一件最朴素的鹤氅罢了。

但这鹤氅穿在裴音身上,就格外地像一件鹤氅。

那天初见面裴音究竟说了些什么,陆铭很快就记不清了。

但裴音说话时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还有眼角那几乎被冷意冻住的一抹深红,却叫他历历在目,永生难忘。

固然,裴音眼底偶然间流露出的傲气如剑般伤人,亦容易为自己埋下祸根。

但这才是他。

——裴小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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