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迁怒于人(1/2)

“丰使,这边请。”

在前头带路的是一位宦官模样打扮的人,略显瘦弱单薄的身躯和有些发白的鬓角彰显着对方是上了年纪的宫中老人。温禧年自小伺候轩辕宇,算来也有四十余载,论起资历来,他这个总管哪怕是后宫妃嫔也不敢轻易怠慢。但一路来,他虽是走在青年的前头,却始终保持着微微垂首弯腰的谦卑姿势,步伐更是在不着痕迹中迁就着青年。

青年不紧不慢地跟着,眼瞧着Jing致繁复的景色逐渐褪去,清冷孤凉的气氛迎面而来。当面前转出一条小径时,凄清之意尤甚,两旁不再有繁花似锦,只有零散的松竹伫立。沿着小径,已是人气稀薄,连时常匆匆而过的宦官侍女都不再见。所以当两人最终止步于一座墙上朱漆褪色得厉害的宫殿前,恍惚生出自己是否误入冷宫的错觉。

门前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温禧年也不以为意,甚为熟练地上前,执起门环轻敲几声。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开了一道缝,探出一个头来。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转着滴溜溜的眼睛,扫视着两人,目光在青年身上略停留了一下,便定在温禧年身上。只见她笑嘻嘻问道,“公公前来有何要事?”问话的同时,半截身子仍在门后,显然没有放人入内的打算。

温禧年脸上没有被怠慢的不快,而是温声和气地开口道,“劳烦小媛姑娘通禀三皇子一声,国师座下丰使有事求见。”

“不行。”小媛嘟起嘴,断然拒绝,以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道,“主子方服了药睡下,谁也不能见。”

“就请小媛姑娘通融通融,丰使可是特意。。。。。。”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小媛拧起眉,俏生生道地打断他,“殿下素来浅眠,这几日夜里咳疾犯了,更是折腾得不轻,正该好生休养,怎能打搅?”

轻叹了口气,温禧年显然对这小丫头的固执无可奈何,转而朝青年商量,“丰使您看这。。。。。。”

“温公公送到此处就行了。”青年恬静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语气里是清淡而不容人抗拒的意味,“还请公公回禀皇上,丰胥逗留片刻便走,绝不会打扰三皇子休养。”

温禧年惯会瞧人脸色,虽不知青年打算如何劝服这固执护主的丫头,也不强求,应了声就沿着原路返回。只是在小径拐角,转过身时温禧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见远处的景象:门扉不知何时大敞,原本古灵Jing怪的小媛再没了先前的神气活现,低眉顺眼侍立一旁,透着一股恭敬,不,该说是敬畏的意味。待青年踏入内庭,两扇门扉才紧跟着缓缓合拢,遮去外人探究的视线。

圣上怜悯三皇子体弱多病温禧年是知晓的,不仅破例将‘庆鋈宫’四周划给三皇子静养,一应事物不仅‘庆鋈宫’先挑着,还比着皇上和太后的例分派,三皇子又是个好性子,连带着庆鋈宫的下人都沾光。这里头自然有皇帝和太后的一分怜惜之意,只是落在他人眼里便是眼红的份了。那几位不是好善于的主至今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因三皇子的身子骨一看就不是能争储位的料,何苦自寻烦恼?上头主子不满,私底下内侍婢女间也不免抱怨嘲讽几句。闲言碎语不时入耳,因而小丫头年纪虽小,自是养就一股倔气,绝不肯使人看轻主子,每每遇上三皇子的事倔得跟头牛似的,怎的今儿个这般好说话?联想起皇帝不仅不计较丰胥大庭广众之下自打嘴巴,还特地嘱咐自己要‘好生’伺候。。。。。。温禧年心下一惊,似是明白过来,定了定神,忙加快离开的步伐。在宫里浸yIn多年,温禧年早熬成了人Jing,心知今日之事绝不可妄加揣测,也不得与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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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院子,就见神色间难掩病态的轩辕翙披衣而出,一身素净长衫,青丝松松垮垮地用根玉簪挽着,左手拢着天青水色的外袍,右手掩着嘴,不时有轻咳声从指缝间泄出。他身后跟着的婢女比起小媛更年长些,清秀端庄的脸上是踌躇焦急之色,一副既欲上前搀扶又不敢违逆的模样。

“你来了。”看见青年,轩辕翙又是一声轻咳,而后浅笑道,“屋里药味浓,不宜待客。我让人掇拾了下院子的桌椅,你多担待点。”

轩辕翙步伐虚浮,却没有开口让身后的花袅搀扶,看着他这副倔强模样,青年也不知说什么好。待他坐定,便有眉清目秀的小内侍捧上一整套茶具。茶盘由整块黑檀木雕制而成,分量不轻,但身姿单薄的小内侍稳稳托着走了一路,连手也没颤一下。待茶具放定,轩辕翙略一挥手,不仅小内侍,连花袅等人也极有眼见力地退下。

轩辕翙的手保养得极佳,犹如上好的玉石,沏茶的动作更是赏心悦目。霎时间,沁人心脾的芬香措不及防地扑鼻而来。轩辕翙将茶盏递给青年接了,又取了一盏放在自己面前,这才施施然坐下。

“你今日怎么有空探望我,难道是宴席上出了事?”

青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确实是出了点事。”随即他简略地将今日大殿之上发生的诸事一一道来。开头并不掺杂自己丝毫情感,冷静得紧,末了搁在桌上左手却攥紧成拳,显出心绪起伏。

轻轻吹着气,袅袅热气缓缓从茶盏升起,轩辕翙低头抿了口茶水,边听边在心里想着,寻常闻听得白靖寒磕着碰着这人都要心疼好一阵子,如今还能坐下来与自己谈天,而不是谋划着将连晟清大卸八块,实属不易。

“罢了,谁不知你牵扯上白靖寒便乱了心神,何况这等小事那位大人并不会放在心上。”午后细碎和煦的阳光越过层叠的绿叶,从隙缝间洋洋洒下,将树下之人的眉眼镀染得无比温和柔顺,恍惚中令人生出不真切感。轩辕翙伸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缓缓道,“倒是连晟清一事要紧,我等先前揣测连晟清三魂堪堪补全,难免魂魄不合,一时间难免遗漏了些记忆。如今看来,他已恢复如初,再无试探的必要了。”

轩辕翙几句话说完便掩了嘴咳嗽起来,看着他这副脆弱的模样,青年轻叹,“他决心与我等为敌,我却无法对付他。”

对他的反应轩辕翙早有所料,他们有千百种方法能不着痕迹地将人解决掉,但统统抵不过一个白靖寒。只要有一丝可能让白靖寒受到伤害,这人就绝对无法容忍。这大抵便是连晟清有恃无恐的缘由,让白靖寒挡在前头,这人甚至会转而庇佑他们。

“也罢,连晟清再怎么翻腾,也不过是一个人。若慌了手脚倒显得我等无能。。。。。。”察觉喉咙涌上一阵不适,轩辕翙立即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两颗黑溜溜的小药丸,抿了一大口茶水送服,硬生生压下即将出口的咳嗽声。待缓过劲来,才若无其事地接着道,“既然不能对付他,只得剪除他的羽翼。”

青年修长的指尖沿着茶盏边缘慢慢描绘,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连晟清,而是想问问你,之前赤蓝碧三殿一同出动并不算小事,我为何半点不知情?”

轩辕翙瞄了他一眼,笃定道,“因为你不会同意。”

“这不是明摆着么?赤蓝两殿是我下令退出东临,自然不会自打嘴巴。碧溪又是去对付靖寒。。。。。。”青年挑起笑意,和煦万分,“我不可能赞成。”

“那便是了,”轩辕翙淡淡道,“当日你嘴上说着要避其锋芒,实际上不过是因皇帝派了白靖寒处理此事,你不忍让他难做,干脆令赤蓝两殿明着撤干净。我掌管殿内事务,自当尽心竭力弥补损失。至于碧溪,我若告知你,只怕他还没对白靖寒使出摄魂术,便让你给杀了。”这人能为一个白靖寒抛家叛国,这等疯狂执念,自己可不认为他会对一殿之主手下留情。

“你须知,你虽为东临人,如今可是为北缈效力,为私情置主子于不顾,恕我不敢苟同。”

青年受了讥讽也不恼,反而不轻不重地鼓起掌,“动用赤蓝两殿暗地里的势力,令西北粮价暴涨、水运阻塞,如此大的阵仗,连晟清满心满意关注前线大军的安危,令碧水、离火宫Jing锐倾巢而出押送粮草,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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